交完新人展终稿的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看着画布上重新画好的作品，细腻的底色里裹着张扬的色块，像我藏在平静外表下，翻江倒海的心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落在调色盘上。
身边的何晚棠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扫过我的发顶，带来一阵熟悉的酥麻。
“画得很好。”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藏不住的赞许和温柔，“比之前的版本，更有灵气。”
我脸一热，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了凑，抬头看她，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也不看看是谁陪我熬了一整夜。”
她看着我弯起的眼角，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很淡的笑意，却像春日的风，瞬间吹化了她周身的清冷，好看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两天，我们之间的氛围变了很多。
不再有之前的躲闪和隔阂，不再有口是心非的嘴硬，那些藏在画里、护在身后的心意，终于被摊开在阳光下，一点点发酵出甜丝丝的味道。
我不再刻意躲着她的触碰，不再假装不在意她的温柔，甚至会主动凑到她身边，看她画画，跟她叽叽喳喳地讲废话，看着她耳尖泛红的样子，偷偷在心里笑。
收拾好画具，锁上画室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外面变天了。
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教学楼的楼顶，风卷着落叶疯狂地撞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在天地间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雨幕。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我下意识地往何晚棠身边缩了缩，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皱了皱眉，“我们还能回宿舍吗？”
她伸手，把我往走廊里拉了拉，避开了被风吹进来的雨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学校门口的路积水了，封路了，校车和共享单车都停了。”她放下手机，看向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雨幕，“现在回不去宿舍了。”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有点慌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在画室待一整夜吧？”
画室里只有两把椅子，连个能躺的地方都没有，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看着我慌乱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慌，我在附近有套公寓，离这里不远，十分钟就到。先去我那里住一晚，等明天雨停了，路通了再回学校。”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都僵了一下。
去她的私人公寓？
单独两个人，在她的私人空间里，待一整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脸瞬间就烫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快要跳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不用麻烦了”，可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雷声，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打雷，怕黑，更怕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听着雷声熬一整夜。
更何况，是和何晚棠在一起。
就算心里再慌，再紧张，我也忍不住，想靠近她，想走进她的世界，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最终，我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那麻烦你了。”
她看着我泛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了我的身上，把拉链拉到了领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我。
“不麻烦。”她看着我，语气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为你，不麻烦。”
我的脸更烫了，埋在冲锋衣的领口里，闻着上面熟悉的栀子花香，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糖，甜丝丝的。
她牵着我的手，撑开伞，冲进了雨幕里。
伞大部分都遮在了我的身上，她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雨里，白衬衫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可她握着我的手，却一直很稳，很紧，把我牢牢地护在怀里，不让我淋到一点雨。
她抓住我擦她脸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没事，只要你没淋到就好。”
我的赶紧收回手，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可嘴角却忍不住，一直扬着，放不下来。
在雨里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她住的小区。
是临湖的公寓，环境很安静，电梯直达顶层，她牵着我的手，打开了房门。
灯亮起的那一刻，我愣在了原地。
公寓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清冷，整洁得过分，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都透着她的痕迹。
客厅的一面墙，做成了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湖，雨幕里的湖面泛着淡淡的光，好看得不像话。
另一面墙，做成了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画册和艺术相关的书籍，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角落，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还放着一幅没画完的油画，画布上，是日出时，我看着海面的侧脸。
我的心跳瞬间就快了，看着那幅画，鼻尖一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不管在哪里，她的画里，永远都是我。
“随便坐，别拘束。”她换了鞋，给我拿了一双全新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放在我脚边，“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换上拖鞋，软乎乎的，很合脚，像是早就按我的尺码准备好的一样。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她很快就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是纯棉的，淡淡的奶白色，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全新的洗漱用品，连一次性的内裤都准备好了，细心得让我心跳加速。
“都是新的，没穿过，你先穿我的。”她把衣服递给我，指了指客卫的方向，“热水已经开好了，去洗吧，我去煮点姜茶，驱驱寒。”
我接过衣服，抱着怀里，点了点头，逃也似的冲进了客卫，反手锁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捂着发烫的脸，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