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像冰封的利刃,狠狠扎在空气里。
美术馆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挪动半步。
被师生死死按住的林薇,脸上的狰狞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太了解何晚棠了。
这个平日里清冷寡言、连情绪都极少外露的人,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
她的愤怒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而是沉默的、毁灭性的清算,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便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而我,还有《棠星》,就是她这辈子,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我站在何晚棠身后,视线死死黏在她的后背上。
大片浓黑的墨汁浸透了洁白的衬衫,顺着布料蜿蜒流淌,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那是本该落在我们心血画作上的污渍,是本该泼向我的恶意,全被她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了下来。
我的心脏一阵阵抽痛,酸涩的情绪堵满了喉咙,眼眶烫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见过她温柔的样子,见过她偏执的样子,见过她吃醋隐忍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为了护我,甘愿狼狈至此。
这个永远干净自持、连衣角都不肯沾染半分污渍的人,此刻后背沾满墨汁,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座永不弯折的山,挡在我身前,隔绝所有风雨。
何晚棠没有再看林薇一眼。
仿佛那个歇斯底里发疯的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连让她多停留一秒目光的资格都没有。
她缓缓转过身,周身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殆尽。
那双曾盛满冰冷死寂的眼睛,在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瞬间融化成了温柔的春水,只剩下满满的珍视与疼惜,再无半分戾气。
周遭的人群、刺眼的灯光、混乱的声响,在这一刻全都沦为了背景。
她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她朝着我伸出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溅到的墨渍,却依旧稳稳地、温柔地,朝着我递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熟悉的温度传来,熨帖着我冰凉颤抖的指尖,也抚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慌乱与害怕。
她轻轻用力,将我拉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直面全场所有的目光。
有好奇,有震惊,有八卦,有惋惜,形形色色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下意识地躲闪,会嘴硬地撇清关系,会害怕旁人的指指点点。
可现在,我站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要有她在,我什么都不怕。
何晚棠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所有的人。
没有刻意抬高音量,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美术馆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她第二次,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我的归属。
第一次,是食堂里的护短。
这一次,是万众瞩目之下,毫无保留的偏执与占有。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温柔得能溺死人,一字一顿,郑重而决绝,再次宣告:
“她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浑身一颤,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彻底轰然崩塌。
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眼泪冲破眼眶,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我彻底破防了。
所有的伪装和胆怯,所有的顾虑,在这句滚烫的宣告里,碎得一干二净。
我撩拨她,是一时兴起。
逃避,是我胆小懦弱;隐瞒,是我心怀愧疚。
可她爱我,却是从头到尾,坚定不移,倾尽所有,甘愿为我沾染尘埃,愿意当众为我对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