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同居日子淡淡过着,我们迎来了新的机遇。
那天何晚棠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份全国青年艺术大展的征稿通知。
这是国内美术界含金量最高的青年赛事,汇聚了全国各地最顶尖的青年创作者,能在这场大展里拿奖,就等于在全国美术界站稳了脚跟。
我拿着通知的手都在抖,眼睛亮得惊人,抬头看向何晚棠的时候,她正看着我,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做了决定:联手报名参赛。
从《繁星入棠》开始,我们就注定是最合拍的搭档,她的写实为骨,我的抽象为魂,这一次,我们要带着我们的画,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报名手续很快就办妥了,我们的生活也瞬间进入了冲刺模式。
家里的画室成了我们待得最久的地方,从清晨天刚亮,到深夜城市彻底沉睡,画室的灯永远灯火通明。
画架并排摆在一起,画布铺了满满一地,各色颜料管堆在桌角,用过的画笔洗了又用,空气中永远飘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息。
我们很少说话,却有着旁人比不了的默契。
她画累了,我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好的牛奶,替她把钝了的画笔削得尖尖的,按型号摆得整整齐齐。
我熬得困了,趴在画桌上打盹,她会轻手轻脚地拿毯子盖在我身上,把我散落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我的梦。
有时候画到后半夜,窗外的天快亮了,我们会靠在画室的飘窗上,一人一罐冰可乐,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点点泛白,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靠着,也觉得满心安稳。
彼此陪伴的日子,哪怕再苦再累,也满是甜意。
可创作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没过多久,我们就双双陷入了创作瓶颈。
最先撑不住的人是我。
这次的创作,我想把原生家庭的治愈、和她相遇后的温暖,全都画进作品里。
可稿子改了一版又一版,画了撕,撕了画,熬了好几个通宵,出来的东西始终差了一口气。
要么是情绪太满,画面乱得没有章法;要么是太刻意收敛,没了我独有的灵气和张力。
看着满地被撕碎的画稿,我心里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之前的自我怀疑又冒了出来,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上。
我总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有天赋的画师,之前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是沾了何晚棠的光。
我连自己的情绪都画不明白,又怎么能画出能打动别人的作品,怎么配得上和她一起站在全国的舞台上。
越想越崩溃,我猛地把手里的画笔摔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了之前的冲劲。
何晚棠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笔走了过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身,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等我哭够了,情绪平复了一点,她才拿起我扔在地上的画稿,一张一张地铺开来,认认真真地看。
她没有指责我半途而废,没有说我心态不好,只是指着画稿上的细节,一点点跟我说:
“这里的色块用得很好,情绪很足,是独属于你的灵气。”
“这里的线条,比之前稳了很多,能看出来你的成长。”
“只是你太急了,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反而乱了节奏。星星,你的画从来都不需要迎合谁,只需要画你自己就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带着我,一张一张地梳理画稿,帮我找到最核心的情绪脉络,陪着我去郊外的山野里找灵感,去看老巷子里的人间烟火,去感受那些藏在生活里的温柔与治愈。
在她的陪伴下,我一点点走出了自我怀疑的死胡同,重新找到了创作的方向。
我以为只有我陷在瓶颈里,直到那天深夜,我起夜去画室倒水,才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画架前,背影落寞。
她面前的画稿,被撕了大半,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
原来她也早就陷入了创作瓶颈。
她的写实功底无可挑剔,可这次的创作,她想跳出固有的框架,找到新的突破,却一次次陷入固化的僵局,怎么画都不满意。
她怕影响我的状态,从来没在我面前表现出半分焦虑,只在我睡着之后,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在深夜的画室里反复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