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众约千余人,确系流寇无疑。
他们自宛城东门而出,沿官道向东至白水河畔,旋即折转向南。
雪地足迹清晰连贯,未见分兵迹象。”
袁术指节轻叩案几:“如此说来,这股贼寇确已南下。”
金尚捋须长叹:“雉县那场围剿,本可擒杀贼首马萧。
将军错失良机了。”
袁术眼底掠过阴翳,面上却浮起笑意:“雉县之事确是本将思虑欠周。
不知元休可有补救良策?”
“当下之计,当遣袁胤将军率骑兵衔尾追击。”
金尚斩钉截铁道,“昼夜不停骚扰其部,待贼寇人困马乏之际,将军亲率精兵掩杀,必可全歼。”
此言既出,蒯良眉头紧锁。
年轻气盛的李严按捺不住反驳:“金大人此言差矣。
宛城以南河网密布、山岭纵横,骑兵难以驰骋。
不如仿效流寇战法,精选千余士卒轻装疾追。”
袁术目光转向蒯良:“子柔意下如何?”
这位以政略见长的谋士沉吟良久,方缓缓开口:“马萧此人用兵诡谲难测。
仅凭八百乌合之众便能攻陷宛城,足见其能。
雉县新败便果断弃城,行事狠绝不留余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二百余骑明知必死仍死战不退,可见其驭下手段。
如此兼具胆识、谋略与统御之能的枭雄,实非在下所能揣度。”
金尚不以为然地摇头:“纵有通天之能,麾下不过千余贼寇,何足为惧?”
“前太守秦颉大人当初亦作此想。”
李严声音陡然提高,“结果五战五败,连失三城,百姓死伤无数。”
金尚冷笑:“最后连足下与子柔兄都成了阶下囚。”
李严顿时面红耳赤,再说不出话来。
金尚又转向蒯良:“若马萧真如子柔所言那般了得,雉县之败又作何解释?”
“非战之罪。”
蒯良神色平静,“实因情报不足所致。”
袁术脸色愈发阴沉。
马萧的表现早已超出他的预料——屠戮战马时的狠辣,放弃宛城时的果决,那二百死士展现的惊人战力,都让他感到局面正在失控。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注意到袁术神色的变化,蒯良忽然开口:“在下才疏学浅,难窥马萧用兵玄机。
然有一人,或可为将军分忧。”
“何人?”
“舍弟蒯越,自幼熟读兵书,韬略胜我十倍。
若将军不弃,在下愿修书一封,邀其前来效力。”
袁术抚掌而笑:“昔在洛阳时,便听闻荆襄蒯氏有兄弟二人,皆为人杰。
兄长善理政,弟长于谋略。
我早有延揽之心,只是未敢贸然相邀。
今日听君一言,正合我意,可即刻修书请来。”
蒯良躬身应道:“谨遵将军之命。”
一旁的金尚眼神微动,上前半步道:“将军,下官也曾结识一位壮士,姓纪名灵,字伏义,本是山东人士,因故流落至鲁阳。
此人有扛鼎之力,惯用一柄六十五斤重的三尖刀,或可为将军帐前效力。”
袁术双眉扬起:“一并请来!速速去办!”
金尚肃然领命。
袁术转向另一侧:“李严,即刻传令袁胤、张勋二将,暂驻宛城按兵不动。
再命育阳魏和、棘阳黄忠速至西鄂议事。
多遣哨探紧盯那伙流寇动向,一草一木之变皆需急报。”
李严朗声应诺。
浓夜浸透河面,五十余只木筏正逆着白水向北蜿蜒而行。
队尾筏上,管亥额角青筋虬结,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依我的性子,就该死守宛城,与那些官兵血战到底,为折损的两百多个兄弟讨个公道!”
马萧横过一眼,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送死算什么公道?守得住么?”
周仓在阴影里沉沉接话:“大头领说得是。
这拨官军兵多将悍,我们人手单薄,宛城绝难守住。”
管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可一仗未打就弃城,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
木筏破开黑沉沉的水浪,马萧的话混在夜风里:“今日弃的城,明日还能夺回来。
只要人还在,总有翻盘的时候。
雉县这一败虽折了许多弟兄,却也让我看清了咱们八百流寇最要命的短处——未必不是转机。”
“什……什么短处?”
“我们眼盲耳聋。”
马萧盯着远处模糊的河岸线,“除了撒出去的游骑,对官军的动静一无所知。
这回是运气好才脱身,下次再撞进包围圈,恐怕就没路可走了。”
管亥瞪大眼睛:“情报?去哪儿弄官军的情报?”
马萧不再答话,朝撑筏的弟兄低喝:“加把劲,赶上前队。”
木筏破浪疾行,一截截越过后续队伍,不多时便追上了刘妍所在的筏子。
两筏相并,马萧纵身跃了过去。
昏暗星光下,刘妍默立筏中,眉眼间凝着幽怨。
她左侧邹玉娘别着脸,右侧立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风姿本如月下细柳,可惜半边脸颊覆着大片青黑色印记,生生破了这幅画卷。
马萧的目光像饿狼般钉在那女子脸上:“你就是那个官家逃出来的人?”
女子盈盈下拜,嗓音清凌凌划过夜色:“奴家貂蝉,见过大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