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中掷出的铁枪,木盾都难挡,何况这些仅持长矛的士卒?他张嘴欲吼,死亡已抢先降临——
一名士卒仰头,瞳孔里急速逼近的枪尖倏然放大。
下一刻,他的头颅被贯穿,整个人被余力掼倒在地,枪尾还在嗡颤。
旁边老兵下意识扯过同袍挡在身前,可飞来的不是箭矢。
标枪“噗”
地穿透两具躯体,血溅了他满脸。
。
单方面的 。
八百骑如旋风绕着军阵打转,一轮又一轮投掷。
直到最后一把标枪脱手,毛阶嘶哑的撤退令才冲出喉咙。
可视野所及,站着的影子已稀稀拉拉。
荒野上横七竖八插满铁枪,每杆枪下都钉着蜷曲的人形,哀鸣随风飘散。
而远处的马蹄声,又一次沉沉响起。
号角拖着苍凉的尾音撕裂空气。
毛阶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脊背还残留着未散的颤栗。
他正要嘶喊出列阵的命令,视线却骤然撞上前方烟尘里浮出的阴影——所有血色顷刻间从他脸上褪去,只余下眼瞳深处疯狂滋长的寒意。
那……究竟是什么?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残存的军阵中连成一片,仿佛无形的冰蔓爬过每个活着的士卒的骨髓。
那些倒在阵前尚未咽气的长矛手,拖着被投枪贯穿的残肢,背上插着不止一支颤动的枪杆,用指甲抠进泥土,拼命向本阵蠕动。
他们宁可爬回刀斧之下,也不愿再多看一眼烟尘中逼近的影子。
“呼噜……”
战马喷鼻的声响又一次传来,比先前更沉,更重,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的闷雷。
大地开始传来规律的震颤。
一下,又一下,如同巨兽缓慢而稳固的心跳。
碎草与黄土在铁蹄下迸溅,一支不过百余骑的队伍撞破昏黄的尘幕,向着汉军残阵压来。
空气里弥漫开铁锈与霜雪混合的气味。
毛阶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抽气。
他自认见识过尸山血海,却从未想象过眼前这般景象——它们确乎是骑在马背上的,可那轮廓,那死寂的压迫感,分明是从最深的梦魇里挣脱出来的怪物。
恐惧像湿冷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覆上每个老兵的心口。
一阵横风扫过,卷走了半空浮尘,终于将那支骑兵的模样毫无遮掩地掷在所有人眼前。
青惨惨的幽光,覆盖了每一寸轮廓。
从马蹄到骑士的头顶,全被厚重而狰狞的青铜甲胄吞没,连面目都隐在造型诡异的铁盔之下。
那不是骑兵,是百余头用金属浇铸而成、正隆隆开动的杀戮之兽。
望着它们碾来的势头,绝望攥紧了每个人的脏腑——即便给你最锋利的长矛,你也不知该将刃尖对准何处。
“呼噜噜……”
响鼻声再起,混在铁蹄叩地的闷响里。
倏然间,骑士们手中那些笔直指天的长矛齐刷刷压下,矛尖汇成一道森冷的直线,对准了摇摇欲坠的汉军本阵。
刃口反射着天光,流淌着死亡的色泽。
毛阶已经本能地拨转马头缩入后队。
他扭身,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劈开裂肺:“不准退!汉军——向前!”
“向前……”
零落而干涩的应和声在阵中响起。
残存的重步兵挪动脚步,轻步兵跟在其后,两千余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推着,迎向那片青铜色的潮水。
仅存的弓箭手攥着空荡荡的箭囊,指节发白。
下一瞬,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金属的洪流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人墙,像烧红的刀子切入凝脂。
汉军的阵型在接触的刹那便崩解成无数碎片,惨叫与骨骼碎裂的声响混成一团。
血肉之躯在重甲与铁蹄前,薄如纸片。
骨肉分离的脆响炸开,一杆铁矛如刺透瓜果般扎进汉兵胸膛。
去势未减,又接连贯穿两人胸肋,最终洞穿一名矮小士卒的喉头,将四具躯体串作血葫芦,拖行数丈。
“咔嚓——嘣!”
矛杆承受不住这般蛮力,拦腰崩断。
骑手甩开半截木柄,战马不停,直直撞透军阵。
冲出近百步,他才与同伴们缓缓勒缰。
回首时,汉军已溃如蚁穴。
铁甲骑兵的冲锋撕裂了阵型,但真正碾碎他们的,是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恐惧。
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人心一散,兵败如山倒。
毛阶再也握不住手中令旗。
他眼睁睁看着亲手训练的精锐,此刻竟与溃逃的黄巾流寇无异,漫山遍野都是奔逃的身影。
两千长矛兵几乎全灭在飞掷的短矛下,近三千步兵竟被百余骑冲垮。
他眼前阵阵发黑,猛地抽出佩剑往颈间一抹。
热血喷溅,生机迅速抽离躯体。
那双曾炯炯有神的眼睛黯淡下去,整个人从马背栽落,扬起一小片昏黄的尘土。
“吼啊——”
“杀尽汉狗!”
两翼骤然爆出震天喊杀。
一直游弋在侧的轻骑如狼群般扑回,马刀映着阴沉天色,划出道道冷光。
重骑是破甲的楔子,而这些轻骑才是剔骨的弯刀。
死亡,再次开始收割。
百步外的野地里,马萧在许褚与典韦一左一右的卫护下静立风中。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片修罗场。
近一个月的筹划没有白费,这支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铁骑,果然撕开了战局。
陈留地界,酸枣城门。
“停下!”
守门汉卒一声暴喝,十余名兵士立刻围了上来,将张梁三人困在中间。
张梁不慌不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军爷,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