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绍脸色一沉:“匹夫骂的是谁?”
何仪“锵”
地抽出佩剑,刃光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寒弧:“骂你又如何?可敢与某单独较量?”
裴元绍毫不退让,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喝道:“怕你不成!”
“够了!”
张梁再也压不住火气,一掌击得案几震颤,“尔等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天将军?都给我住手!”
何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铁青着脸退回席位。
马萧这才抬了抬眼皮,朝裴元绍淡淡抛去一句:“元绍,不得无礼。”
裴元绍反手还剑入鞘,重重坐回原位。
长社县城的大街上骤然炸开了锅。
一群体格粗壮、衣衫破旧的黄巾兵痞哄嚷着冲过街巷,见物便砸,撞见颜色鲜亮的女子便伸手去拽。
抢到兴头上时,刀锋便胡乱劈砍下去,也不分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整条长街顿时鸡飞狗跳,哭喊混着狞笑搅作一团。
“嘿!好气派的门楼!”
领头的黄巾将忽然刹住脚步,歪着脑袋打量街边那栋高耸的门庭,瞳仁里泛起贪婪的光。
这必定是户肥得流油的人家,里头不知锁着多少金银细软,说不定还有娇滴滴的女眷。
想到此处,他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
“弟兄们,这宅子里有的是油水!随老子闯进去瞧瞧!”
黄巾将一声呼哨,身后那群乱兵像嗅到腥味的苍蝇般聚拢过来。
“站住!此乃重地,擅近者——斩!”
一道冷硬的声音陡然劈开喧嚷,如冰锥刺入耳膜。
领头的黄巾将惊得脊背一僵,定睛看去,才发觉大门外竟立着四名兵卒。
那四人披着缀有黑铁鳞片的皮甲,腰间悬着雪亮钢刀,内衬崭新的大红战袍,通身上下透着森严的寒气。
不过是寻常守卫,一身装束却比他这个领着上千人的将领还要威风。
娘的,八百流寇的装备果然精良!黄巾将眸中掠过一丝嫉恨,沉下脸喝道:“什么重地不重地!认得老子是谁吗?滚开!”
他身后数十名兵痞应声围上,呈半圆堵死了大门,纷纷嚷道:“滚远些!”
那四名流寇纹丝不动,反手抽出佩刀。
刀刃映着天光,泛起一片冷冽的青色。”不论来者何人,擅近者——斩!”
黄巾将斜眼嗤笑:“哟呵,还真敢亮家伙?”
他身后那群兵痞跟着鼓噪起来,挤眉弄眼地哄笑。
没人相信这四个守门的真敢动手——不过是摆个架势吓唬人罢了。
黄巾头目仗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马,压根没把四个守门的流寇放在眼里。
他往前蹭了两步,几乎贴到对方面前,故意佝偻下身子,把脖颈子亮了出来,嘴角咧开一抹讥诮的弧度:“老子这不就凑过来了?有胆子的,往这儿招呼啊?动手啊?”
离他最近的那流寇眼仁里倏地掠过一道冷光。
刀锋破空的锐响撕开凝滞的空气,那柄磨得锃亮的钢刀没有半分迟疑,直直劈落——什么身份不身份,此刻全成了耳边风。
“嚓——”
那是刃口斩开皮肉、磕上骨头的闷响。
滚烫的血喷溅出来,黄巾头目的脑袋顿时搬了家,咚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朝自己人脚边滚去。
那群黄巾兵全都僵住了,瞪着眼看那没了头的腔子还在突突冒血,仿佛坠进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动手的流寇收刀后退半步,刀身横在胸前,舌尖探出,缓缓舔去刃上沾着的温热猩红。
他声音像结了冰:“野崽子,吹号。”
“呜——”
号角声猛然炸起,死寂的长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直到这时,那群黄巾兵才像被烫着似的惊醒过来。
一个缩在后头的小头目尖着嗓子嚎起来:“将军……将军被他们砍了!脑袋掉了!”
“剁了他们!”
“给将军偿命!”
“杀光!”
人群炸开了锅,兵痞们胡乱抽出刀,仗着人多一窝蜂涌向大门。
四名流寇迅速分成两拨:三人挥刀迎上前,死死抵住潮水般的扑杀;那个被叫作“野崽子”
的则腮帮鼓得滚圆,将牛角号吹得一声紧似一声。
“呜——呜——呜——”
号角声穿透云霄,久久不散。
没过多久,街道尽头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管亥领着十余骑旋风般卷到,正看见几十个黄巾贼围着库门猛攻。
两名流寇背抵门板,浑身是血还在死扛:一个右腿只剩半截,拖着一地血污仍在挥刀;另一个肚腹被划开,一截肠子淌了出来,竟咬紧牙关将一名贼寇半边脑袋削飞。
管亥的眼睛瞬间烧红了。
“ 的……杀!”
多余的字半个也没有。
他暴喝一声,胯下战马已疾冲出去,手中沉甸甸的流星锤如毒蛇出洞,直砸一名黄巾小头目的后脑。
身后十余骑早已杀气灌顶,马刀举过头顶,喉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嗥叫,随着管亥撞进敌群。
这些流寇骨子里早被烙进一个念头:八百人就是一条命!哪个弟兄遇险,拼死也得救;谁伤了自家兄弟,追到天边也得把命留下!
雷鸣般的马蹄终于惊动了围攻的黄巾贼。
他们仓皇回头,只见十余骑已杀到眼前。
“噗嗤!”
脑浆混着血沫四溅。
管亥的流星锤结结实实砸中,那小头目的颅骨像熟透的瓜般爆开。
无头的尸身抽搐几下,软软瘫倒。
“唰!唰!唰!”
马刀劈风的厉啸连绵不绝,寒光映得半条街发青。
十余骑如潮头涌过,又似疾风卷去。
惨叫声、哀嚎声霎时塞满天空,十几具黄巾贼的尸身已倒在血泊里,断臂残肢散了一地。
残存的黄巾贼兵肝胆俱裂,顷刻间四散溃逃。
管亥目光扫过门前,那两名流寇早已没了气息。
他眼底的寒意骤然深重,声音像冰碴刮过铁器:“追。
一个不留——拿这些杂碎的头颅,祭奠死去的兄弟。”
马蹄声撕裂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