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曹操前军过了颍水,你们就从地底下钻出来——守城的汉军看见自家城墙里爬出人来,第一反应不会是拔刀,而是揉眼睛。”
廖化盯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蓝线:“夺城之后呢?”
“堵路。”
马萧吐出两个字,“别让他们往回跑。
八百骑追溃兵容易,追整军难。
只要你们在官道上挡半个时辰……”
他没说完,但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后半句。
卞喜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抢粮, ,拦路——这活儿听着痛快。”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心跳。
廖化站在营寨望台上时,脑子里还转着那些话。
北边天空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不知是火光还是朝霞。
忽然有士卒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劈了岔:“骑、骑兵!西南边来骑兵了!”
他扶住木栏望去。
地平线上先是腾起一道烟尘,接着烟尘里刺出矛尖,再然后才看见黑压压的马群像决堤的浊流漫过土丘。
最前面那杆大旗被风扯得笔直,旗上绣的鬼头在晨光里张着空洞的嘴。
这么快?廖化指甲抠进木头里。
颍水那边的厮杀声,竟然半个晚上就吞干净了?
廖化猛地扭过头去,西南天际尘土蔽日,一片铁骑的暗影如墨汁泼洒般迅速洇开大地。
一杆赤色大旗在烟尘中猎猎翻卷,旗面上“八百流寇”
四字张狂欲飞。
蹄声如雷滚近,一道冰刃似的声音切开了喧嚣:“领兵者何人?”
廖化催马冲出阵列,看清来人后扬声回应:“大将军!末将廖化在此!”
马萧纵马至他面前,鞍上身形纹丝不动:“汉军去向?曹操何在?”
廖化抬臂指向东北:“往那边去了。”
“走了多久?”
“曹操主力已过三个时辰,夏侯渊部溃退不过片刻前。”
“溃退?”
马萧眼风扫过廖化,那目光像冬夜井沿凝结的薄霜。
颖川兵卒纵使换上精良军械,终究难改乌合之质,拦不住汉军本在他预料之中。
他真正悬心的是长社——若城池未复,曹操退入坚城据守,此番筹谋便将尽付东流。
“长社可曾拿下?”
“已夺回。”
马萧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沉了下去。
只要长社在手,汉军粮草断绝便是板上钉钉。
纵使廖化未能截断退路,几千饥疲之师也绝无可能一夜奔回陈留。
曹操纵有通天之能,总不能让士卒不饮不食、插翅飞越数百里疆场。
“追——”
马萧手臂凌空一划,身后流寇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北。
望着那片卷地而去的烟尘,廖化脸颊微微发烫。
无论马萧手段何等酷烈,至少他兑现了诺言,至少他是个吐唾成钉的汉子,至少他真带着颖川兵击退了汉军。
可他们方才做了什么?想起那些仓惶溃散的背影,廖化只觉得脚下泥土都灼得人站立难安。
“都给我把脊梁挺直了!”
他跃上一方青石,吼声撞在旷野里,“瞧瞧八百流寇的弟兄!咱们颖川兵也是血肉之躯,凭什么就矮人一头?”
他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空气,“带把儿的就跟上,再跟汉军见个真章!”
马萧引军向北疾驰不足二十里,忽见前方溃兵如决堤浊流般涌来,怕有两千之众。
跑在最前那人简直脚不点地,正是孙仲。
溃兵身后仅跟着四五百汉军,却追得这两千余人丢盔弃甲。
马萧眉心骤然拧紧。
这些颖川兵当真烂泥糊不上墙,两千多人被四五百敌军追得狼奔豕突,白费了他赠予的那些铠甲弓矛。
那些本该见血的利器,落在他们手里竟与烧火棍无异。
郭图策马贴近,低声道:“大头领,此乃偏师,非曹操本队。”
马萧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传令:绕行,继续向北。”
乐进正率部绞杀溃逃的黄巾残部,忽见南面铁骑漫野压来,心头陡然一凛,厉声喝令:“止步!全军止步——”
“列阵!速列拒马阵——”
乐进勒住战缰,视线尽头那片扬起的烟尘并未如预料般压向己方阵线。
那些骑兵像避开礁石的浊流,贴着旷野边缘卷了过去,马蹄声闷雷似的滚向渐暗的天际,最终融进昏沉的地平线。
他攥着刀柄的指节有些发白。
南面又涌来一片甲胄的反光。
那是另一支汉军,潮水般撞上了孙仲那些正在溃散的颍川兵。
金属刮擦与短促的惨嚎混成一团,很快又裂解成无数向四野逃窜的黑点。
击溃了阻挡的汉军毫不停留,径直向北压来,旗号在暮色里逐渐清晰——是夏侯渊。
“文谦!”
夏侯渊的战马喷着白沫冲到近前,声音带着疾驰后的沙哑,“主公何在?”
“已由元让、子孝与曼成护着往北去了,”
乐进语速很快,“末将领五百人断后。”
“见到流寇的轻骑了?”
“往北去了。”
夏侯渊脸色骤然沉下,猛地一扯缰绳:“快!带上你的人,随我去追!”
“将军且慢。”
乐进的声音像块冷铁砸进焦灼的空气里。
夏侯渊回头,眉头拧紧。
“那些都是轻骑,四条腿跑起来比风还快。
我们这两条腿的,追不上。”
乐进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喘息未定的士卒,又落回夏侯渊脸上,“眼下只剩一条险路——掉头,打回长社。”
夏侯渊眼瞳缩了缩:“现在?辎重全丢了,拿什么攻城?”
“扮作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