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那些塔在往前挪!”
有个头领嗓音劈了岔。
廖化的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远方——那些巍峨的“木塔”
竟真的在移动,缓慢而固执地碾过大地,朝着长社城墙一寸寸逼近。
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在眼底结成了冰。
他不认得这些庞然巨物,却无比确信,那是汉 来撕开城防的爪牙。
汉军阵列深处,朱隽扬起马鞭,鞭梢划破空气指向城头。”皇甫将军,”
他侧首道,“北、东、西三面皆已合围,可否下令?”
皇甫嵩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锁着城池轮廓。”南门伏兵,当真万无一失?”
“败军之愤,正可驱策。”
朱隽语气笃定,“曹操部众虽曾折戟,如今人人眼中都烧着火,只等一雪前耻。
若贼寇自南门溃逃,必遭迎头痛击。”
皇甫嵩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手臂挥落。
令旗斩下。
鼓声骤然拔高,从沉闷的律动化作癫狂的嘶吼,号角撕裂长空。
严整的军阵开始涌动,像一头巨兽缓缓舒展筋骨。
要来了。
城墙上,廖化深深吸入一口凛冽的空气,仰头望向天际尽头。
出发前,马萧的话烙在他耳中:此战须在长社重演旧计,待汉军锋芒受挫、气力衰竭之时,奇兵骤出,再杀个回马枪。
廖化信这话。
如今的颍川已被铁壁合围,八百流寇与城中守军已是唇齿相依。
若此城陷落,他们也绝无生路。
“所有人——上城!”
号令既下,防守北门的两千颍川兵涌上墙头。
狭窄的走道瞬间被填满,人影推搡,甲胄碰撞,一片嘈杂。
纷乱中,周仓悄无声息地退下阶梯。
城门内侧,三百骑静立如林。
只有战马喷鼻的声响与压抑的呼吸在凝固的空气里交错,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一名汉子凑近,压低声音:“头儿,乌桓马是好脚力,可这鞍……能不能换?弟兄们骑惯了高鞍双镫,忽然换回这旧鞍,冲杀时怕稳不住身子。”
四周响起零星的附和。
周仓眼神一厉,低喝道:“吵什么!大头领早带着主力走了,我上哪儿弄新鞍去?”
那汉子脸色一变:“走了?那我们还留在这儿——”
“闭嘴。”
周仓打断他,“大头领有令:未见号令,死守长社,半步不退。”
听到是马萧的命令,汉子倏然挺直脊背,拳抵胸口:“与城共存亡。”
“与城共存亡——”
低吼如潮,从三百人的喉咙里碾出,杀气漫过砖石。
周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都给我把精神绷紧了,刀擦亮些。
待会儿汉军的脑袋砍下来,谁要是手软,别怪我翻脸。”
小头目咧开嘴,两排铁铸似的牙齿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他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大哥,跟着您当了这些年流寇,弟兄们什么时候留过活口?”
长社城外,铁甲摩擦的声响如同巨兽喘息。
“重步——向前!”
“汉军——万胜!”
吼声叠成浪。
披着层层铁鳞的兵卒踏着统一的步伐向前压去,盾与甲连成一片移动的铜墙,朝着城墙方向稳步逼近,百步距离眨眼吞没大半。
城垛后,廖化的手攥紧了墙砖。
他猛地挥臂:“射!”
箭矢凌乱地扑下,撞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雨打铁皮。
城下,带队校尉的吼声炸开:“立——盾!”
沉重的方盾齐齐顿地,震起一片尘土。
箭簇钉在盾面,尾羽颤动,墙后的兵卒连呼吸都未乱。
廖化盯着楼下那片纹丝不动的铁阵,眼角抽动。
他回头,三百骑黑压压静立在城门内侧,马匹不安地踏着蹄。
指甲掐进掌心,他终究没挥下那只手。
还不到时候。
汉军本阵,皇甫嵩望着城头,嘴唇微动:“弓手上前。”
令旗劈开空气。
弓手队伍像一道暗流从阵后涌出,迅速贴着重步的盾墙列开。
弓臂抵肩,箭镞斜指天穹,只等一个信号。
“汉军——万胜!”
指挥的将领长剑缓缓举过头顶,骤然下劈,“放——”
数千张弓弦同时震颤的嗡鸣淹没了风声。
黑压压的箭群腾空而起,在空中拉出尖利的嘶啸,朝城头倾泻而下。
廖化瞳孔骤缩,嘶吼破喉而出:“掩蔽——!”
虎牢关前的土道扬起烟尘,一队牵着马匹的行商渐近关口。
守关兵卒横过长戟:“停步!”
关前炸开一声暴喝,那队汉军顿时如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扑了上来,刀尖矛锋齐刷刷对准了商队。
人群中一个面目凶悍的巨汉瞳孔骤缩,手已探向马背行囊,却被身旁那神色冷峻的白面青年用目光截住。
一名军卒歪着身子晃过来,拖着腔调问:“做甚营生的?”
青年商人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拱手道:“军爷明鉴,小人是山西行脚的商贾,这些粗汉都是雇来护货的。”
“山西来的?”
军卒眼里滑过一丝油光,忽然咧嘴,“可认得张双、苏世平?”
——这是道暗坎。
山西真正有名的是贩马的苏双与张世平,这军痞故意将姓名颠倒,专等着戳破冒牌货。
青年闻言怔了怔,那两名字在耳畔似有回响,却抓不真切,当即应道:“自然……自然是认得的。”
军卒眼底寒光一闪,骤然退后半步:“都在关外候着!军马过境需将军亲批,不得乱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走。
青年面色陡沉:“军爷留步!”
那军卒非但不停,反将步子迈得更急,几乎要跑起来。
青年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夺关!”
凶汉闻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