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缩,脊背抵住冰冷的车壁。
马萧不答话,只慢条斯理扯开衣襟。
烛光爬过他胸膛上交错的旧疤,像地图上蜿蜒的疆界。
刘明的目光定在那道最长的伤疤上 —— 从锁骨斜劈至肋下,皮肉翻卷愈合的痕迹在昏暗里泛着蜡光。
她忽然想起宫闱秘闻里那些名字:白袍将军单骑破阵,银枪挑落三面将旗。
可眼前这人肌理虬结如老树根须,哪有半分传说里的清俊模样。
粗粝的手掌突然攥住她脚踝。
刘明惊喘着蹬踹,绣鞋飞出去撞在车壁上。
马萧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喉间滚出低沉的哼笑。
“你看,”
马萧忽然开口,拇指抹过她锁骨上沁出的汗珠,“连畜生都知道,这荒郊野岭的……”
他俯身时,背上旧伤拧成狰狞的旋涡,“没有王法。”
车外忽然传来远狼的长嗥,那声音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车厢底板微微发麻。
刘明身子一颤,齿尖陷进下唇,眼睫却缓缓垂落,一层薄汗从颈后渗出来。
马萧扳过她的肩,看见她双颊烧得绯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息急促地扑在空气里。
“哦?”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玩味,“尊贵的公主殿下,也会怕?”
刘明闭紧了眼,耳根红得滴血。
“过来。”
马萧向后坐进褥堆,衣袍下摆撩开。
刘明抬起水蒙蒙的眼,竟真的俯下身。
嫁作人妇数载,她从未这般狼狈,也从未这般失控。
前朝旧事如残简散落。
蔡文姬的胡笳声里裹着漠北风沙,她归汉时襁褓中的混血孩儿啼哭不止,史官笔下未见半字斥责。
宫闱深处更无清静,益阳公主刘明自幼见惯深宫权谋,嫁与荆襄书生那年,红烛下只等到一句 “不合礼制” 的嗫嚅。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带着马鞍与血的味道。
她忽然咬住他肩头染汗的布料,锦缎嘶啦裂开细缝。
喘息平复时,漏刻正滴下三更的铜音。
“名姓?”
“刘明。”
她将汗湿的脸颊贴向他肋间那道箭疤。
“灵帝胞妹?”
发丝在他掌心轻颤着点了点。
他忽然掐住她下颌抬起。
烛火在那双蒙着水雾的眼里跳了跳,竟映出藤蔓缠绕古树般的缱绻。
“年岁?”
“十九。”
“有夫家?”
她鼻尖蹭过他胸膛,嗯声里带着未散的潮气。
“新寡?”
他嘴角扯出锋利的弧度。
“去岁寒冬咳血而亡。”
她垂眸盯着自己在他腰侧蜷曲的趾尖。
粗糙手掌顺着脊沟滑下,停在尾椎凹陷处重重一按:“可知我是谁?”
她摇头时,簪子松脱的青丝扫过他臂上旧伤。
“八百流寇可曾入耳?”
刘明唇间漏出半声抽气。
“马萧?”
她指尖陷进他后背绷紧的肌肉,“原以为……”
“以为公主之躯,该被供在玉座上?”
他忽然翻身将她抵到榻沿,铜扣撞得矮几闷响,“而非被流寇头子擒于帐中,是么?”
“不。”
她忽然仰头,齿间含糊溢出的字句滚烫,“原想你该是鬓角染霜的凶煞…… 而非这般……”
“这般如何?”
他捏住她两腮。
“这般让人不敢轻视。”
她喘笑着勾住他颈项,腿弯缠上他腰侧旧刀鞘磨出的茧痕。
他鼻腔里哼出冷笑:“若知晓洛阳城外正燃着本帅点的烽火,怕要缩回金枝玉叶的壳里去。”
“你攻皇城?”
她瞳孔骤然缩紧,指甲却更深地掐进他皮肉。
帐外忽传来战马嘶鸣,混着远天隐约的擂鼓声。
她张开的唇瓣久久未合,映着火光的眸子里,惊惶与某种灼烫的兴奋如野藤纠缠疯长。
马萧嘴角凝着一抹冰碴似的弧度:“信不信由你。
朱隽和皇甫嵩的脑袋已经挂在旗杆上了,若想亲眼瞧瞧,我现在就能差人取来。
至于他们带出去的那些官兵 —— 早成了荒原上的肥料。
洛阳城外三百里内再无可调之兵,各州郡的援军就算插上翅膀也得飞上三五个月。
可我的八百兄弟用不着等那么久,三十天内必踏破城门。
到时候你那皇帝哥哥的项上人头,正好拿来祭旗。
这些年我们像野狗似的东躲西藏,全是拜他所赐。”
“别!”
刘明膝头一软跌跪在地,绸衣下摆扫起薄尘,“求你…… 留皇兄一命可好?”
到底是养在深宫的女人,三两句恫吓便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