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阉人比狐狸更滑,要让他们出力,少不得备足饵料。
贾诩垂着眼睑,心底已掠过七八种算计。
是人总有软肋,掐准了,顽石也能点头。
“先生请坐。”
刘明已敛了怒容,指尖点了点对面的绣墩。
阿拉山口的风裹着沙粒拍打营旗。
马萧掀帐而入,大氅在身后卷起一道黑影。
虎皮椅承住他身躯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裴元绍、管亥、周仓、高顺、许褚——这些名字像铁钉般楔在两侧,目光灼灼钉在他脸上。
从八百流寇到如今边军,他们眼里的火从未熄过。
败仗?那是什么滋味早忘了。
只要这男人还坐在上头,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再多撑一根柱子的事。
“阵亡弟兄的尸骨,都接回来了?”
马萧的声音像磨过的生铁。
周仓抱拳时甲胄铿然。”一百三十七具,乌桓部占一百零九。
全带回来了。”
“名字刻上鼎。
每家给三头牛、十只羊、十贯钱。
孩子养到成年,姑娘出嫁府里备嫁妆,小子到了岁数直接编入行伍。”
马萧顿了顿,“阵亡的乌桓人……抚恤加倍。”
周仓喉结滚动了一下。”遵命。”
“狼嗥那三百人呢?”
马萧转向裴元绍。
“天亮前就放走了,按您的吩咐,每人还塞了干粮。”
帐外忽然传来马蹄踏碎砾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像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马萧颔首认可。
放归那三百名鲜卑俘虏,本是郭图谋划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今夜袭营的动静,连同狼嗥与这些俘虏口耳相传的渲染,用不了多久,关于大汉护乌桓校尉乃是“狼屠夫”
化身的传言便会如野火燎原,席卷整片草原。
届时,每当草原部落听见马萧的名号,骨髓深处便会先于理智泛起寒意。
这计策看似离奇,却正对准了蒙昧时代深植人心的恐惧。
此刻或许尚未显现全部效力,但总有那么一天,它将如淬毒的箭镞,直刺要害。
管亥狠狠挥动胳膊,却扯到右肩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鲜卑人吃了这场亏,明日定然不敢再来。”
“你想错了。”
马萧声音低沉,“他们明日必至,且会发动前所未有的猛攻。
那将是一场血浸黄沙的死战。”
他目光转向一侧,“高顺。”
高顺应声踏前,甲叶铿然作响:“末将在。”
“明日长城防线,全仗你的陷阵营。”
“只要高顺一息尚存,鲜卑蹄铁休想越关半步。”
鲜卑王帐内火把通明。
魁头坐在虎皮褥上,面色犹带惊悸。
步度根、拓跋洁粉等首领分立两侧,轲比能领着兀力突静立于帐门阴影处,身形如蛰伏的巨熊。
步度根低声禀报:“王兄,勇士战死六百余,重伤三百……”
魁头打断他:“汉军折损多少?”
帐中一片沉寂。
“为何不答?”
步度根喉结滚动:“回王兄……战场未见汉军 。”
空气骤然凝固。
不只魁头,所有首领瞳孔皆是一缩。
一夜激战,汉军竟无一人殒命?这消息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底。
魁头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掠过轲比能时略缓半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昨夜何人值守?”
独孤部首领独孤鹰扑跪于地:“是末将部众巡夜。”
“为何不遣斥候?”
“派了百余骑游哨。”
“既有游哨,汉军怎能悄无声息逼近营垒?”
魁头眼中杀意骤起,“谎话连篇!推出去斩了。”
两名魁梧武士应声上前,反剪独孤鹰双臂。
独孤鹰嘶声挣扎:“大王!末将确已布置斥候啊!拓跋兄弟——你知晓的!你替我说句话!”
他望向拓跋洁粉,对方却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绝望的视线。
哀嚎声渐远。
帐外蓦地传来半截短促惨呼,随即一切归于死寂,唯有火把噼啪作响。
魁头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挺直脊背,声音像冻硬的石头砸在地上:“传我的命令。
从这一刻起,独孤部与清水川,归轲比能统辖。”
轲比能眼中骤然迸出灼热的光,他拽着身旁的兀力突抢步出列,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叩谢大王恩典!”
魁头猛地从座中弹起,手臂在半空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嗓音劈开嘈杂:“明日太阳升起就发兵!全力攻打阿拉山口——这次必须撕开汉人的营寨,一个活口也不留!”
轲比能
阿拉山口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
汉军的营盘就卡在这道裂缝的咽喉处。
左侧弹汗山与右侧白山延伸下来的残破城墙,如同两条疲惫的土龙,在此处勉强交首。
山口原有要塞,如今只剩坍塌的土墙与疯长的野草。
高顺的军队抵达后,以这些废墟为基,重新垒起壁垒,将两侧断墙连成一道沉默的防线,几乎成了插在关前的铁楔。
鲜卑人想过去,就得先碾碎这座营寨。
辕门高台上,高顺像一尊冷铁铸的像。
他望着缓坡下如浊浪般涌上来的鲜卑人,右臂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
“弓手——上前!”
“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