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扯得旗面猎猎作响,像要撕开昏黄的天幕。
少年人按住腰间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城墙上响起张肃嘶哑的吼声。
剑锋所指处,守军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嚎叫。
刀刃磕在粗砺的砖石上,溅起暗红的星子。
远处荒原上,马蹄声闷雷似的碾过大地。
吕布俯身时,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墨色裂痕。
残阳被他甩在滚滚烟尘里,城楼下蚁群般蠕动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他能闻见风里飘来的铁锈味——那是血浸透夯土后晒干的气味。
马匹昂首嘶鸣的刹那,他松开了旗杆。
那杆狼旗破空而去,旗尾在气流中绷得笔直,最终斜 冻土时,旗面上青狼的獠牙正对着蜂拥而来的贼众。
画戟在他掌中转了个弧。
刃口割开暮色,划出几道银亮的残影。
“拦不住!”
奔来的贼卒几乎扑倒在张牛角脚边,“那人……那人冲阵像劈柴!”
张牛角转过身,九尺身躯堵住了大半火光。
环首刀柄上的铜环叮当乱响,他腮边虬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两千人,”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拦不住单骑?”
报信的贼将缩起脖颈:“是吕布……大漠那头狼……”
空气忽然静了。
远处隐约传来哭嚎,混着某种沉重的、钝器砸进肉里的闷响。
张牛角盯着城楼方向,火光在他铜铃似的眼珠里跳了跳。
张牛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木屑混着尘土溅了满帐。”五万条汉子还按不住一头畜生?”
他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吼,“去!把绊马索给老子铺成蛛网,鹿角摆成荆棘林,坑洞挖得能埋下整座山丘。”
他齿缝间挤出森然冷笑,“什么大漠孤狼?老子要叫他变成一滩烂肉。
快去——”
破空声骤然而至。
两支雕翎箭撕裂烟尘直扑面门。
吕布眼皮都未抬,左手如摘花拂柳般向前一探,箭杆便温顺地躺进掌心。
他鼻腔里哼出一缕气,腕骨猛然一拧,那两支箭竟以更凶戾的姿态倒射回去。
箭簇撕开风时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眨眼已钉穿百步外两名贼将的喉骨。
他们连惊呼都卡在断裂的气管里,直挺挺坠下马背,溅起两蓬混着沙砾的血雾。
“围死他!”
数十杆长枪结成密林,枪尖的寒光连成一片银亮的浪,朝着吕布与赤色战马汹涌卷来。
吕布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冻成冰渣。
就凭这些土里刨食的蝼蚁?
“聒噪。”
方天画戟脱手飞出时带起一轮惨白的光环。
旋转的戟刃化作绞肉的铁轮,恶狠狠撞进枪林之中。
金石相撞的爆鸣炸得人耳膜生疼。
冲在最前的贼兵只觉得视野被刺目的白吞没,紧接着掌心一空,再低头时竟看见自己的腰腹还立在原地,而上半身已腾在空中。
肠肚混着血雨淅淅沥沥洒下,像倒翻了一盆腥臊的杂碎。
画戟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线,稳稳落回吕布掌中。
数十具残尸在他马后堆成错落的肉阶。
他昂首长啸,声浪震得城头土灰簌簌落下。
数万贼兵握着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马蹄再度踏碎血泊。
吕布很清楚,纵是战神降世也屠不尽五万条性命。
但蛇无头不行——只要摘下张牛角那颗脑袋,这漫山遍野的贼众自会化作溃散的蚁群。
赤色战马所过之处,人潮如被无形利刃剖开的麦浪。
转眼间,中军大纛已近在百步之内。
“怕什么!”
张牛角劈手夺过鼓槌,砸得皮鼓咚咚乱响,“他就一副骨头架子,还能把天捅穿不成?”
他眼球暴凸,嘶吼时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谁割下吕布首级,黑山八十寨共尊他为王!”
几个红了眼的亡命徒嗷嗷叫着扑上前。
“碍事。”
画戟斜撩。
一颗头颅打着旋儿飞起,脸上还凝固着狰狞的狂喜。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弧线,戟尖轻易没入那悍匪腰腹。
一股蛮横力道顺着戟杆传来,匪徒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撞翻后方十余人,张牛角阵脚顿时大乱。
“快竖鹿角!拦住他!”
眼见那身影逼近,张牛角嘶声吼叫。
数百贼兵慌忙抬出层层木栅,尖刺朝外密布阵前,堪堪截断去路。
张牛角眼底闪过狠色——纵是吕布,难道能连人带马萧过这铁棘丛林?
马背上的人鼻腔里逸出声轻嗤。
右臂舒展,那杆长戟再度举向天际。
刃口反射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像一簇冰焰在空气中燃烧。
“破!”
喝声炸响。
长戟脱手旋转飞出,化作一团银光滚入鹿角阵中。
木栅应声碎裂,千百根尖木被气浪卷上半空,又暴雨般倾泻而下。
荒原上顿时绽开数十朵血花,惨叫声连成一片。
“拉绊索!快拉绊索!”
张牛角嗓音已变调。
几十条粗索骤然绷直横拦马前。
吕布却将画戟挂回鞍侧,反手抽出双矛。
双臂交错挥洒,两道银虹贯入敌阵。
矛尖所至,贼兵胸前皆绽开血洞,温热血浆喷溅如泉。
马蹄未停,距那面黄巾大旗仅剩十步。
“落!”
张牛角猛跺脚。
地面轰然塌陷,连人带马坠入深坑。
他嘴角刚扬起,尘土中骤然爆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