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挣着坐起，喉咙里迸出嘶吼，“先杀吕布！快！”
有个贼人刚举起刀，一杆铁枪已挟着风声贯胸而过。
那人被带得倒飞出去，砰地钉在翻覆的船底上。
还未断气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握刀的手软软垂下，兵器扑通没入水中。
吕布咳出两口血沫，终于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只见一道寒光正朝颈间劈落。
他想躲，身子却像压着千斤巨石，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锵！
铁器交击的锐响炸开。
一截枪杆横里架住钢刀，火星四溅里，张辽清亮的声音撞进吕布耳中：“将军，末将在此！”
河岸西侧，营寨前。
马萧与贾诩立在骑兵队中，远远望着战局。
“报——许褚将军已破外营！”
“报——典韦将军攻入中军！”
“报——句突将军夺下野牛渡，获船一艘！”
“报——并州军溃散，我军正在清剿残部！”
“报——周仓将军截住河道，生擒敌将吕布！”
“好！”
马萧猛地击掌，眼底迸出光亮，“此战若胜，首功当归周仓！”
贾诩捻须微笑：“在下恭贺主公。”
笑声未歇，又一骑踏尘狂奔而来，嘶声喊道：“渡口遇袭！对岸敌军突至，水战队全军覆没——吕布被救走了！”
马萧脸色骤沉：“周仓何在？”
“周将军身中数箭……坠河而亡。”
“什么？”
马萧瞳孔骤缩，“中箭落水？”
“呃——”
贾诩喉头一哽，气息堵在胸间，险些背过气去。
天将破晓。
河东大营，军帐内。
吕布缓缓睁眼，望向榻边的张辽：“文远，此番若非你拼死来救，吾命休矣。”
张辽抱拳躬身：“护卫将军，分内之事。”
“好。”
吕布颔首，正色道，“自今日起，你便统率本将亲卫。”
张辽倏然抬头。
迎上那道灼灼目光，他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末将遵命！”
河西野牛渡。
马萧赤红双眼盯着句突：“还没寻到？”
句突垂下头，不敢接那目光，只默默摇了摇。
马萧的吼声像刀子般劈开河面的雾气。”搜！接着搜！”
他眼底烧着两团暗火，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喘气的要见人，咽气的要见尸。
周仓那混账的踪迹没个着落，谁都不准撤！传令——会水的全给我扎进河里，旱鸭子沿岸往下游摸。
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翻出来，快去！”
句突在马背上抱拳，甲胄碰撞声短促而冷硬。
他调转马头，鞭子在空中抽裂风声，马蹄踏碎河滩碎石疾驰远去。
马萧转过身。
浩荡河水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
周仓，你这莽夫……他牙关咬得发酸，指节捏得青白。
殿哪敢轻易收你？你定还喘着气，在某处等着。
贾诩的咳嗽声像枯叶擦过地面。”主公，”
他声音压得低，字字却沉，“吕布铁骑已溃，野牛渡非久留之地。
当速返美稷——另三路敌军压境，迟一刻，城池危矣。”
作为谋士，这话他不得不说，哪怕知道会触怒眼前这头困兽。
“闭嘴！”
马萧猛然扭头，额角青筋虬结如蚯蚓，“老子发过血誓，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同生共死的兄弟！周仓下落不明，我半步不离野牛渡！”
贾诩喉结滚动。
他早料到这反应，却仍得说下去：“若大军滞留于此，美稷城破，十余万老弱妇孺将成刀下亡魂。
主公，岂能因一人而误全局？”
话音落下，四周数千兵卒目光如淬毒的箭矢，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这些汉子胸膛起伏，拳头在暗中攥紧——若非马萧平日敬重这谋士，此刻贾诩早已被乱拳淹没。
马萧迎着那些灼烫的视线，一字一顿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宁可死，不弃弟兄。
找不着周仓，野牛渡就是埋骨处。
哪怕赔上美稷城里十几万条命，老子也认！”
兵卒们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底烧起狼似的凶光。
这番话像火把扔进干草堆，把他们骨子里的血性点着了。
美稷城头。
号角呜咽如垂死巨兽的哀鸣，战鼓擂得大地发颤。
草原尽头，两支大军像两片漆黑的潮水，从东西两侧漫向孤城。
旌旗遮天蔽日，枪戟的寒光连成一片惨白的冰原，铁甲摩擦声汇聚成闷雷，碾过原野。
凉州与冀州联军，兵临城下。
郭图立在城楼垛口前，任凭旌旗的飘带抽打他凹陷的脸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远方，神色竟透出奇异的平静。
该来的终究来了……尘归尘，土归土。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解脱，又像嘲弄。
野牛渡。
裴元绍踩着泥水狂奔而来，胡子都在抖。”伯齐！周仓有信了！”
“人在哪儿？”
“主公——俺在这儿！”
马萧尚未回头，前方已炸开周仓嘶哑的吼声。
抬眼望去，四名士卒抬着个水淋淋的巨汉快步奔来。
周仓左肩窝插着半截箭杆，血痂凝在破烂的皮甲上，右肩却扛着一柄沉甸甸的方天画戟。
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每走一步，脚下就淌开一滩浑水——分明是刚从河底爬出来的模样。
周仓单膝跪地时，盔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垂着头，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吕布……被人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