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挖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让石洼村的人振奋，连邻村都有零星的人跑来看稀奇。看着井里汩汩渗出的清水，王伯当场拍板，让李虎带着几个汉子在井边搭个简易的棚子，再修一条窄窄的水渠，先把水引到离得最近的三亩田——那几亩田地势最低，引水最方便。
水渠修得很快，不过是在地上挖条浅沟，用夯土拍实了防漏。当第一股清水顺着水渠流进干裂的田里时，不少村民都红了眼眶。有个老太太甚至对着水井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林薇站在田埂上，看着清水浸润干硬的土地，心里也松了口气。水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最紧迫的部分，但要让土地真正能长出像样的庄稼，改良土壤是绕不开的坎。
“阿薇丫头，这水有了，接下来种点啥？”王伯凑过来问，眼神里带着期盼。现在村里的人看林薇，已经没了当初的轻视，多了几分“听她的或许真能行”的信赖。
林薇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王伯，我想先种点萝卜和白菜。”
“萝卜白菜？”王伯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往年也就种点自家够吃的，填不饱肚子啊。”
“眼下不是想着填肚子，是先试试水。”林薇解释道，“萝卜和白菜生长周期短，也就两个月就能收，而且不挑地，就算土壤差点也能长。咱们先种一小块，看看这井水浇过、再好好侍弄的地，能长出多少来。”
她没说的是，萝卜和白菜的根系能松土，收获后秸秆还能回田，正好能慢慢改善土壤。更重要的是，这两种作物能快速补充维生素，村里不少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缺乏营养，吃点蔬菜总比光啃干粮强。
王伯琢磨了琢磨，点了头：“成，就听你的。种子……村里还有点去年剩下的萝卜种，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林薇道，“不过种之前，得先把地好好翻一遍，再加点‘好东西’。”
“好东西？”李虎刚从井边回来，听到这话凑过来，“啥好东西？难道是你从哪儿藏的肥料？”
村里所谓的“肥料”，不过是把牛羊粪便直接撒在地里，肥力差不说，还容易烧苗。林薇要的自然不是这个。
她指了指村头堆着的一堆秸秆——那是去年收割后剩下的麦秆，干得像柴禾，村里人家大多用来烧火，偶尔有几家会直接埋进地里，却总不见有啥效果。又指了指村边猪圈旁堆积的粪便：“把这些秸秆剁碎了，和着粪便堆在一起，浇点水捂上，过些日子就成‘堆肥’了。那东西才是真正能让土地变肥的好东西。”
“啥？”李虎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把麦秆和那玩意儿堆一起？那不得臭死？再说了，那东西捂烂了，撒到地里能长庄稼？我可没听说过！”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听到的村民也跟着议论起来。
“就是啊，粪便那是脏东西，埋到地里怕是要遭天谴。”
“去年我家小子把牛粪撒多了，苗都烧死了，这堆一起捂烂了，还不得更厉害？”
“阿薇丫头，这法子怕是不行吧？听着就邪乎。”
质疑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脸上露出了抵触的嫌恶。在他们看来，粪便就是污秽之物，只能远远避开，哪有特意堆起来往地里埋的道理？
林薇早料到会有争议，她没急着辩解，而是拉着王伯走到那堆秸秆旁：“王伯，您看这麦秆，烧了就只剩灰，埋在地里一年半载也烂不了，除了占地方没啥用。可要是和着粪便堆起来，让它们‘发’起来——就是捂热了烂掉，就会变成黑黢黢、香喷喷的土，那东西埋到地里，能让土变松，还能长劲儿，比直接撒粪便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