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将至的前夜,渭水之滨彻夜未眠。
周墨山身先士卒地带领着一众属官和技艺精湛的匠师们开始了全线的最后一次巡查工作。
他们沿着河道缓缓前行,仔细检查每一个关键部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水闸绞盘,那粗壮的铁链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锈蚀迹象,但好在还没有影响到其正常使用;
接着大家又来到了传动轴附近,这里的榫卯结构紧密而稳固,显示出工匠们高超的手艺;
然后众人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工坊,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精密复杂的机具设备,它们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并经过精心的润滑保养,确保能够顺畅运行。
就这样,周墨山一行人逐一对这些重要环节进行反复核验、调试,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之处。
周石带着年轻匠人守在水车之下,手持油灯反复检查轮叶与基座,唯恐大典之上出现半分差池。
赵老根则亲自坐镇闸口,摩挲着厚重的青石闸门,这道闸门开启的一瞬,便将决定新政的声威,也将翻开天下从未有过的篇章。
两岸早已被民生署的吏员精心布置。
一座巍峨壮观的三丈高台矗立在高地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这座高台乃是由无数巨石精心夯筑而成,其坚固程度足以抵御任何风雨侵袭。
台基部分则是以一块块光滑细腻、色泽温润的青石层层垒砌起来的,这些青石经过能工巧匠们的雕琢打磨后显得格外精美华丽;
而台面之上,则铺满了一层鲜艳欲滴的猩红绒毯,那柔软厚实的质感让人不禁想要上去踩一踩感受一下它的舒适温暖。
在台阶前方还竖立着一排金光闪闪的鎏金栏杆,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般守护着这片神圣之地;
与此同时,高台的四周更是被一面面赤黄色的旌旗所环绕,每当微风拂过之时,那些旌旗就会迎风招展并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哗哗”声来,听起来十分地振奋人心!
台侧设乐班,持钟鼓笙箫,以备礼典。高台之下,依身份划分区域:
左列文武百官,右列各地乡绅,前区是参与营建的民夫匠人,外围则是闻讯赶来的百姓,从十里八乡汇聚而来,扶老携幼,肩摩踵接,将渭水两岸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背着干粮连夜赶路,有人携家带口慕名而来,有读书人抱着经卷想来看看这“奇技淫巧”究竟何物,有乡绅豪族派来管事暗中探查,更有无数饱受手工劳作之苦的百姓,揣着满心期盼,想亲眼看一看陛下口中能代人劳作的机器。
天尚未亮,河滩已是人头攒动,却因吏员维持秩序,井然有序,只闻低声议论,不见喧哗嘈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了薄薄的雾气,天空逐渐明亮起来。
今天的天气异常晴朗,晴空万里无云,微风和煦宜人,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
渭河水面波光粼粼,闪耀着迷人的光芒,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出周围山峦和树木的倩影。
这美丽的景象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就连天地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这场盛大庆典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肃穆的仪仗号角。
林薇一身素色常服,不饰珠翠,不披龙凤霞帔,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长发,轻车简从,缓步而至。
身后跟着镇国大将军李虎、兵部尚书周承远,以及吏、户、礼、刑、兵各部主官,民生、工务、农桑三署官员紧随其后。
她步履从容,身姿挺拔,虽无帝王盛妆威仪,却自有一股安定天下的气度,所过之处,众人不自觉屏息凝神。
踏上高台,林薇立于正中。
李虎、周承远与三署主官分立左右,目光一同投向台下连绵十里的水车阵列。
巨木轮叶高耸入云,传动轴横卧河岸,工坊屋舍连片如城,这般人力造就的壮阔景象,远比沙场千军万马更令人心神震颤。
李虎虎目微动,低声对周承远道:“本将征战一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今日之后,天下怕是要彻底变样了。”
周承远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工坊一开,铁器、军械、农具源源不断,大安之基,从此稳固。”
台下寂静落针可闻。
周墨山整肃衣冠,手持祭文上前一步,面向渭水行三拜之礼,朗声宣读祭文。
辞藻恭谨,祭告河神,祈水流安顺,祈机具长行,祈万民富足,祈大安永昌。
祭音回荡河面,余音袅袅,祭文宣读完毕,他将祭文焚于香炉,烟气袅袅上升,随风飘散。
全场再度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高台之上的女帝身上。
林薇缓步走到高台前沿,衣袂被河风轻拂。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人山人海,清亮的声音借由开阔河面与风势,清清楚楚传至每一个角落:
“今日渭水工坊开工,非为皇家一己奢靡,非为官府聚敛财货,只为天下万民。”
开篇一句,便直击人心。
她继续说道,声音沉稳而饱含共情:
“往昔百姓纺纱,昼夜不停,十指粗糙,一月难成一匹布;
锻造铁器,炉火烧灼,肩扛手锤,一日难锻一件器;
耕田收割,背朝天面朝地,遇旱则枯,遇涝则淹,终年辛劳,未必能饱。”
“朕行走天下,见过衣不蔽体的孩童,见过为一柄耕犁变卖田地的农户,见过匠人半生操劳却受尽轻视。
朕不愿我大安子民,一生困于苦力,一生受制于天。”
“今日立坊,意在三事:
机器之力,代人之劳;
集中生产,利民之物;
标准划一,普惠天下。”
“朕要让天下百姓,都能穿得起布,用得起铁,吃得上粮,住得上安稳屋舍。
让勤劳者,不再被苦力所困;
让技艺者,得以施展所长;
让四方物产互通有无,让我大安天下,富足安康。”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一片寂静。
许多百姓低着头,泪水无声滑落。一位衣衫打补丁的老汉攥紧拳头,嘴唇颤抖;
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捂住嘴,眼眶通红;
那些常年被人轻贱的匠人,更是挺直腰板,眼中泪光闪烁。
他们从未有一刻,如今天一般,被帝王如此放在心上。
林薇目光一凝,手臂猛然向前一挥,声震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