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的海风,已携来浓重的战意。
自大安全力兴建海军、整军备战以来,不过两月光阴,昔日破旧不堪的海防已是焕然一新。
沿海三座巨型船坞日夜轰鸣,数十艘裹覆铁甲的新式战船次第下水,帆桅林立,炮口森寒,宛如蛰伏于海岸线的钢铁巨兽。
这支由陛下亲自擘画、李虎亲自统帅的大安水师,是王朝开国以来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远洋海军,承载着沿海万民的血海深仇,也承载着林薇拓土四海、稳固海疆的千秋宏图。
望鱼村惨案中幸存的陈石柱,早已褪去渔民的粗朴,一身深蓝色水师战服束身,面容黝黑而坚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恨意与决绝。
家破人亡的那一日,是他此生永不敢忘的梦魇,亲人的尸骨埋在焦土之下,也刻在了他的心头。
从入营那日起,他便把命交给了大海,交给了水师,心中只剩一个执念——驾船出海,踏平倭巢,以倭贼的鲜血,祭奠逝去的家人。
同他一道入伍的,还有沿海数百名精于水性、熟知海情的渔民。
他们是水师的魂,是天生的海卒。
涨潮退潮、风向变幻、暗礁暗流、海流走向,这些官兵要学数月的学问,他们自幼便烂熟于心。
白日里,他们与精锐士卒一同操练站桩、射箭、操炮、跳帮厮杀;
夜里,便围坐一处,将倭寇惯走的航线、藏身的岛礁、突袭的套路,一五一十讲给将领听。
李虎治军极严,却也对这群渔家汉子敬重有加。
他深知,陆战靠勇,海战靠智,没有这些懂海的汉子,再坚固的战船,也难敌狡猾如鼠的倭寇。
“诸位弟兄!”
演武场上,李虎手持马鞭,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震彻四野。
台下,数千水师甲胄鲜明,战船列阵,气势冲天。
“倭贼屠戮我沿海村落,杀害我父老妻儿,烧我房屋,毁我渔舟,此仇不共戴天!
陛下以国器相托,以万民相寄,今日,我等便要扬帆出海,犁清海域,踏平贼巢!”
“此战,有进无退!”
“杀尽倭贼,收复海疆!”
“护我大安,护我万民!”
震天的嘶吼声掀翻海浪,陈石柱紧握手中长矛,指节发白,胸腔之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与所有水师将士一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倭寇不灭,他们无颜面对沿海亡魂;海疆不定,他们愧对陛下厚恩。
与此同时,紫宸殿御书房内,林薇正俯身于巨大的海图之前。
图上,琉璃岛孤悬海外,地势险峻,三面环礁,一面靠水,倭寇依山修建营寨堡垒,易守难攻,正是其屡次劫掠后逃窜的老巢。
而琉璃岛东南方向的流域岛,矿藏密布,铁矿、铜矿、硫磺矿储量惊人,是发展蒸汽机械、锻造火炮战船、支撑天下工坊的命脉所在。
倭寇只知其为避风之地,却不知脚下藏着无尽宝藏,这便是大安的天赐之机。
“陛下,一切准备妥当。”周墨山躬身进言,
“粮草、军械、火药、淡水尽数装船,水师士气高昂,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捣琉璃岛。”
林薇指尖轻轻点在琉璃岛的位置,眸色沉静如深潭,却藏着雷霆万钧。
“漠北草原,朕以商定之,不费一兵一卒;东南海疆,倭贼凶残成性,屠戮子民,便只能以铁血镇之。”
“传朕旨意,水师出师之后,先以轻船诱敌,引倭贼主力离岛,再以巨舰合围,全歼于海上。
破敌之后,即刻登陆,收复琉璃岛,随后进驻流域岛,设官建署,开矿兴业。”
“朕要让天下皆知,大安的疆土,寸土不让;大安的子民,无人可欺;大安的海疆,万里清平!”
“臣遵旨!”周墨山躬身领命,心中对这位女帝的敬佩更甚。恩威并施,刚柔并济,对内安民,对外扬威,千古明君,亦不过如此。
三日后,吉时已到。
东南沿海港口,旌旗猎猎,鼓角齐鸣。数十艘新式战船依次列阵,铁甲映日,风帆高悬,炮口对准茫茫大海,气势磅礴。
李虎一身戎装,立于主舰船头,手持陛下亲赐的佩剑,一声令下:
“扬帆!出航!目标——琉璃岛!”
号令传下,风帆齐展,战船破浪前行,桨叶翻飞,海水分开,宛如一条钢铁长龙,驶向深海。
陈石柱站在战船舷边,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眼中含泪,心中默念:“娘,媳妇,娃儿,等着俺,俺这就去给你们报仇。”
海风呼啸,战船疾驰。
大安水师此番出征,并非一味强攻,而是依陛下妙计,以数艘轻舟伪装成渔舟,佯装沿海捕鱼,引诱倭寇出击。
不出所料,琉璃岛上的倭寇早已探得消息,见大安仅有几艘小渔船,顿时骄纵大意。
他们盘踞海上多年,从未将中原水师放在眼里,以往的旧船弱兵,更是任由他们宰割。
此次见大安船只寥寥,倭酋当即下令,尽数出动数十艘快船,妄图一口吞掉这支“弱小”的水师,再顺势劫掠沿海。
不过一日光阴,倭寇船队便如饿狼般冲出岛礁,朝着大安轻舟扑来。船上倭贼披发跣足,手持长刀,嗷嗷怪叫,面目狰狞,与当日血洗望鱼村时一般无二。
“倭贼来了!”
瞭望台上的士卒高声示警。
陈石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群越来越近的恶贼,握兵器的手不住颤抖。仇恨在他血脉中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按既定方略,诱敌深入!”
李虎一声令下,伪装的轻舟佯装惊慌,掉头后撤。
倭寇不知是计,以为大安水师胆怯,更是全力追击,不知不觉间,便被引入了大安巨舰的合围圈。
“收网!”
随着令旗挥动,原本隐匿于雾气中的数十艘铁甲巨舰骤然现身,从四面合围,堵住倭寇所有退路。
船舷两侧,炮口齐齐对准敌船,火光一闪,震天的炮吼声瞬间撕裂海面!
“轰!轰!轰!”
新式火炮威力惊人,炮弹呼啸而出,精准砸在倭寇的小船上。
木屑飞溅,船板碎裂,倭寇船只当场被炸得粉碎,不少倭贼直接坠入海中,被巨浪吞噬。
突如其来的猛攻,让倭寇瞬间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坚固的战船,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火力,往日横行无忌的底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快撤!退回岛上!”倭酋惊慌嘶吼,可此时已然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