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硝烟弥漫,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掉一般。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桅杆和木板,还有被鲜血染红的残破旗帜,这些残骸随着海浪上下起伏,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经过一番激烈厮杀之后,第一轮战役终于落下帷幕。
虽然西洋联军来势汹汹,但他们这次强攻下却遭受了重创,损失惨重。
不仅如此,他们后方负责运送物资的补给舰队也遭到毁灭性打击,几乎全部被焚毁,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向后撤退整整三十里,并在此处抛锚停泊,准备好好休息整顿一下。
远远望去,那浩浩荡荡的百余艘战舰依然显得气势磅礴、威风凛凛;然而只有那些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支庞大的舰队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内部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表面上看,它还是那么强大,可事实上,一股无法阻挡的颓势正在悄然地向全军蔓延开来……
跨海远征,万里劳师,最忌补给断绝、客场困守。
昔日西洋纵横四海,每一处殖民据点皆是跳板,每一片占领港湾皆可补给修整,可此番远东之战,南洋诸邦尽数倒向大安,大小港口紧闭城门,沿岸村落坚壁清野,无一处可为西洋联军提供粮草淡水。
原本计划快速破港、就地劫掠补给的战略彻底落空。
焚毁的补给舰化作海底残骸,随军携带的备用粮草锐减七成,淡水储存急剧不足,军械弹药损耗巨大却无从补充。
数万西洋将士挤在拥挤潮湿的舰船之上,食物缩减配给,淡水限量饮用,每日士气肉眼可见跌落。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东海之畔,深秋时节,湿气弥漫,寒气逼人。
阵阵海风呼啸而过,带来丝丝凉意和刺骨寒意。
海上的舰船因长时间航行而显得破旧不堪,船舱内更是密闭不透风,充满了潮湿与霉味。
由于缺乏有效的排水系统,大量的污水在甲板和舱底积聚,形成一滩滩恶臭难闻的积水。
更为糟糕的是,战争过后留下的尸体和残骸堆积如山,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妥善处理它们。
士兵们匆忙将这些遗体抛下船舷,任由其沉入冰冷的海底。
然而,这种草率的做法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整个海域都笼罩在了一层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下。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一种神秘而致命的疫病正悄然蔓延开来。
起初,人们并未察觉到它的存在,但随着感染人数逐渐增多,症状也愈发明显:高烧不退、呕吐不止、皮肤溃烂……一时间,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整支舰队。
最先爆发的是风寒与肠胃瘟疫。
西洋士卒久居温带内陆,不适应远东沿海的湿冷气候,加之饮食匮乏、作息混乱、伤口感染,短短数日,上千人染病。高热呕吐、浑身溃烂,简陋船舱之中无药可医,每日都有士兵病死,尸体不断投入沧海,引得近海鱼群疯狂聚集,景象阴森可怖。
联军主帅站在旗舰甲板,望着各舰送来的疫病名册,眉头紧锁,满心焦躁。
强攻惨败,补给断绝,疫病横行,军心涣散,手中这支号称无敌的远洋舰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朽衰败。
“派遣分队,强行登陆掠夺物资。”主帅咬牙下令。
眼下别无选择,若是继续困守海面,不用敌军来攻,数万大军便会自行瓦解。唯有冒险登陆沿海村镇,抢夺粮食、淡水、药材,方能勉强续命。
数艘轻型战舰连夜拔锚,驶向大安南部偏僻海岸,趁着夜色悄悄靠岸。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林薇早有预判。
沿海百里村落早已全员内迁,良田空置,村镇空城一座,水井封堵,粮草转移,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荒野。岸边密林、滩涂暗处,早已埋伏乡勇民团与边防斥候,弓弩、陷阱、拒马层层布设。
西洋士兵刚一登陆,还未深入搜寻,四周箭雨骤然倾泻。
埋伏已久的青壮百姓与边防士卒合力冲杀,近身缠斗,登陆的西洋兵水土不服、体力虚弱,又深陷埋伏,转瞬便溃不成军。突围逃回战舰者寥寥无几,大半登陆士卒被杀或被俘,抢夺物资的计划彻底破灭。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碰壁。
大安沿海早已化作铜墙铁壁,全民联防,寸土不让,不给外敌半分可乘之机。
海面之上,大安水师并未急于决战。
陈石柱深谙疲敌之道,不急于以硬碰硬,而是稳步布局,层层合围。
正面主力舰队固守明州外海,死死挡住西洋主力去路;七艘蒸汽战船组成机动奇兵,不分昼夜轮流巡弋,专门猎杀敌军落单补给船、传令舰,切断其所有情报联络;南洋联盟水师北上入驻南侧海域,封锁通往马六甲的退路,彻底断了西洋联军撤退的后路。
三方合围,铁网渐收。
西洋舰队如同被困在牢笼之中的猛兽,前路受阻,后路断绝,补给枯竭,疫病缠身,挣扎愈发无力。
每日清晨,大安水师都会派出少量快船列阵挑衅,不做死战,只以远程火炮远距离袭扰,打完便退,不让敌军安稳休整。昼夜不间断的袭扰,让西洋士卒时刻紧绷神经,日夜不得安眠,身心俱疲。
战场之外,举国之力持续向前线输血。
京城工部工坊灯火长明,炉火昼夜不息,新式炮弹、疗伤药材、加固船板、海防器械源源不断走水路、陆路送往沿海。内陆州县自发募集粮草物资,车马连绵不绝奔赴前线,民间匠人自发奔赴港口,帮忙修补战船、锻造器械。
朝堂之上,文臣各司其职,调度粮草、安抚民心、统筹物资,无一丝混乱。经历战火洗礼,整个大安王朝运转效率达到顶峰,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御书房内,林薇摊开最新战报,细细阅览。
西洋困守、疫病蔓延、补给断绝、退路被封,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远来之寇,强在一时,败在持久。”她缓缓开口,“他们以掠夺起家,无仁义根基,无本土后盾,一旦无法速胜,便是死局。”
周墨躬身回道:“陛下,前线传来消息,已有部分西洋下层士兵萌生逃意,军中矛盾加剧。各国联军本就各怀心思,如今绝境困守,彼此猜忌埋怨,阵营早已不复稳固。”
西洋联军本就是多国拼凑而成,平日里利益相合便联手,危难临头便各自算计。
此刻粮草紧缺,资源不足,各国部队为争夺仅剩的淡水、药材互相争执,冲突频发,将帅号令难以统一,指挥体系愈发涣散。
内忧外患,绝境已成定局。
林薇眸光沉静,落笔写下诏令:
其一,优待俘虏,收治疫病敌兵,以仁心瓦解敌军抵抗意志;
其二,放缓强攻节奏,以围代打,持续消耗,不急于流血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