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沈知夏对面坐下。
“师父，我来了。”
沈知夏睁开眼，掌心一翻，取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月华光泽，刚一出现，周围的灵气便像被吸引了一般，纷纷聚拢过来。
“这是洗髓丹。”沈知夏说，“服下之后，我会用灵力帮你疏通经脉。会有些疼，忍着。”
洗髓丹。
江念不知道这枚丹药的价值。在落云宗，一枚洗髓丹需要内门弟子完成三次甲级任务才能兑换。它不仅能洗练筋骨、改善资质，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没有修行基础的人打开引气入体的通道。
沈知夏为这枚丹药，欠了丹峰长老一个很大的人情。
江念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几乎是在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便从他的丹田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血管里，痛得他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吭。
沈知夏伸出手，按在他的后心。
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江念体内，引导着那股灼热的气流，一寸一寸地疏通他淤塞的经脉。这个过程沈知夏做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手下这个人。
百年前，他第一次教江怀瑾引气入体的时候，那个人是天赋异禀的天灵根，经脉通透明亮，灵气自行流转，几乎不需要引导。
如今这具身体的经脉又窄又堵，像一条多年无人疏浚的河道。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股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感。江念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浑身轻快得不像话，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感觉到了吗？”沈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灵气。”
江念闭上眼，仔细感受。
果然。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像夏夜的萤火。他试着用师父教的方法去引导它们，那些光点便慢吞吞地朝他聚拢过来，从他的皮肤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虽然慢，但确实在动。
他睁开眼，回头看向沈知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师父！我做到了！”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额头上还挂着方才忍痛时渗出的薄汗，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第一次引气入体成功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个人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喊他的名字：“知夏，你看！我做到了！”
如今，那个人喊他“师父”。
沈知夏垂下眼，收回按在江念后背的手。
“很好。”他说，“明日继续。”
他站起身，衣袍拂过石面，转身往峰下走去。走出很远，他才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灵桃花的香气。
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怀瑾，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挡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