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侥幸,不是运气,而是在被打了十六次之后,他终于勉强跟上了沈知夏的节奏。
铁剑落下,怀霜迎上,“铛”的一声,两剑相交,沈知夏的剑被架住了。
虽然只架住了一瞬,虽然下一刻他就被震得连退三步,但他确实挡下了。
沈知夏看着自己手中的铁剑,又看了看江念。
少年的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虎口已经被震裂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怀霜的剑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
“我挡下了。”江念喘着气,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沈知夏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念,往前走了一步。
江念以为特训结束了,正要松一口气——
“再来。”
沈知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还没结束。”
江念咬了咬牙,握紧怀霜,追了上去。
那一夜,他们练到寅时。
江念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跤。他只记得,最后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跪在地上,用怀霜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知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依然没有倒下的树。
“今天到此为止。”沈知夏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江念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好。”
沈知夏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走过去,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抱进怀里。
他不能。
他是师父。
师父不能抱徒弟。
师父不能心疼徒弟。
师父不能——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无处遁形。
那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
那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身后传来江念挣扎着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怀霜断剑入鞘的声响,然后是少年一瘸一拐离开的脚步声。
沈知夏睁开眼,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转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