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冷冷淡淡、从不低头的师父,在跟他道歉?
“师父,没关系的。”江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个笑,“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以前在青槐镇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腿断了都没哭。”
沈知夏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明明身上还有伤,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要笑着安慰他。
这个人,不管转世多少次,都是这样。
永远把最好的脸色给别人看,把最疼的伤口藏起来。
“走吧。”沈知夏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沈知夏没有理他,径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江念只好乖乖跟着。
两个人并肩走在知夏峰的小路上,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路很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慢慢地往前走。
“师父,”江念忽然开口,“你说我二十天后,能通过第一轮吗?”
“能。”
“真的?”江念的眼睛亮了,“你觉得我能过?”
“灵力测试那一关,考的是灵气的控制和纯度,不是数量。你的灵气虽然少,但很纯,控制力也比同阶弟子强。只要发挥正常,能过。”
江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左臂的伤,疼得“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那第二轮呢?实战对练?”
沈知夏沉默了一下:“第二轮……看运气。”
“啊?”江念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你抽到的对手是炼气三层以下的,有一战之力。如果是炼气三层以上的——”沈知夏顿了顿,“认输。”
江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知夏的目光,又闭上了。
那个眼神不是在跟他商量。
是在告诉他——你的命比输赢重要。
“好。”江念乖乖点头,“我听师父的。”
沈知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到了小院门口,江念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沈知夏。
“师父,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教我剑法。”江念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是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沈知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崇拜,而是更深、更重、更像——
他不敢往下想。
“早点睡。”沈知夏转身离开。
“师父!”江念在身后喊了一声。
沈知夏没有停。
“明天见!”
沈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很远,远到江念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灵桃花的香气。落云宗的桃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发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粉白色的,薄得像纸,一碰就碎。
他把那片花瓣握在掌心,握了很久。
“明天见。”他低声说。
声音被夜风吞没,飘散在漫天的花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