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的。”江念说,“不止一次。我梦到落云宗从前的样子,梦到落仙台,还有——”
他顿了顿。
“我还梦到了你。”
沈知夏没有说话。
“梦里的你,很年轻。你站在山门前,和一个少年说话。你叫他……怀瑾。”
江念看着沈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师父,那个人是不是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安神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案几上的竹简。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说不是。
想说你想多了。
说你只是做了几个奇怪的梦,不要胡思乱想。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江念描述的那些——落云宗从前的山门、石柱上的符文、比现在大一倍的灵桃树——这些是一个从未离开过知夏峰的少年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他入门前,落云宗的山门已经翻修过一次,石柱上的符文也被重新铭刻过。现在的弟子,没有人记得旧山门的样子。
除非……那些记忆,是从前世带来的。
沈知夏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等了百年,终于等到江怀瑾的魂魄重新凝聚、转世、长大。他以为那些前世的记忆会永远沉睡在轮回的深处,再也不会醒来。
但现在,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那些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入门后不久。一开始很模糊,最近越来越清楚了。”
“除了山门和落仙台,你还梦到了什么?”
江念想了想:“一个声音。很多人说话的声音,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还有……雷声。很大的雷声,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沈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朱砂笔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雷声。
天劫的雷声。
“师父,”江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案几前,低头看着他,“你认识梦里的那个人,对不对?那个叫怀瑾的人……他是不是……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江念。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认真。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沈知夏藏了百年、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藏下去的答案。
沈知夏张了张嘴。
他想说——
“是。”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说的是:“你受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江念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洞府,脚步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轻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父。”
“嗯。”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我,”江念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都想知道关于他的事。因为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会很难过。”
门被轻轻带上了。
沈知夏坐在案几后面,一动不动。
朱砂笔从他手中滑落,在竹简上滚了一圈,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像一条未干的血迹。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百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情绪压得很好,压到谁也看不见。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不是因为他藏得不够深。
是因为那个少年,是江怀瑾。
这个世界上,只有江怀瑾能让他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