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议事之后，落云宗正式进入了战备状态。
山门处的守卫增加到了平时的五倍，巡逻弟子的路线从原来的三条增加到九条，每条路线都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带队。山门的防御阵法全面启动，灵光在石柱上日夜不停地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主峰大殿里的灯再也没有灭过，长老们轮班值守，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检查一次封印的状态。
沈知夏几乎住在了灵脉入口。他每天下去检查两次，早一次晚一次，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的硫磺味和比去时更沉的脸色。江念不敢问他封印怎么样了，因为答案写在师父的脸上——不好。一天比一天不好。
江念能做的就是修炼。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深夜才休息。灵墟已经不能去了——封印的异动太频繁，掌门关闭了所有秘境的入口，把全部灵力用来维持山门的防御阵法。好在灵墟里的那半个月淬炼已经让他的经脉有了质的飞跃，即使在外面修炼，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现在已经是练气七层了。两个月的时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七层，放在外门弟子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但江念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资质变好了，而是因为那道剑意。它在他的体内，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的经脉，让灵气的流转比以前快了数倍。它也在改变他的灵根——不是改变属性，而是改变品质。杂灵根的杂质正在被剑意一点一点地剔除，像筛子筛掉沙子，留下更纯净的东西。
沈知夏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他就能到练气九层。练气九层不是筑基，但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那道门，需要他自己推开。
“到时候，”沈知夏说，“我会帮你。”
“帮我什么？”
“推开那扇门。”
江念不知道推开门之后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师父不会害他。
这天傍晚，江念练完剑，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休息。怀霜放在桌上，断口处的光点比之前更亮了，在暮色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伸手摸了摸剑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遍全身，像一个沉默的拥抱。
林清音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袍，腰间佩着那柄细长的灵剑，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侧。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江念，你听说了吗？”她在江念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听说什么？”
“掌门在召集各峰弟子。自愿报名，组成一支队伍，下灵脉。”
江念的手指顿了一下。“下灵脉做什么？”
“加固封印。”林清音说，“不是献祭。掌门的方案是，用阵法代替人。在封印外面再加一层阵法，把魔气锁在里面。但布阵需要人下去，在封印周围刻符文。灵脉深处的魔气太重，修为低的弟子撑不住，所以掌门在召集筑基期以上的弟子。”
“筑基期以上。”江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是练气七层，差得远。
“我也想下。”林清音的声音很平，但江念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但我才练气九层。掌门说，至少筑基中期才能扛得住灵脉深处的魔气。”
江念沉默了一瞬。
“那你怎么办？”
“修炼。”林清音站起来，“修炼到筑基中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念，你师父也会下去。他是元婴期，是这次布阵的主力。”
门关上了。
江念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久没有动。
暮色沉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暗色中。怀霜的光点在他手中亮着，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沈知夏会下去。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师父不会让任何人替他去做这件事。一百年前江怀瑾替他跳了一次，一百年后他要自己跳。
但这一次，他不想让师父一个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