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还跪在那里,双手还按在玉石上,掌心中还在涌出灵力。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师父。”江念喊了一声。
沈知夏没有应。
“师父!”江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沈知夏的身体晃了一下,双手从玉石上滑落,整个人向前倾倒。
江念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师父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轻。轻得像一片纸,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师父本来就这么轻,还是这一百年的等待、这一百年的思念、这一百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爱,把一个人从内到外都掏空了。
江念把师父抱在怀里。沈知夏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受了伤的鸟。他的白袍上沾满了灰尘和魔气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被腐蚀出了小洞,露出底下的皮肤。那上面有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血痕,是灵力过度消耗之后,经脉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的痕迹。
“师父,你醒醒。”江念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你会活着回去的。你答应过我的。”
沈知夏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不是灵力的光,不是剑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一个人在最虚弱的时刻反而最真实的光。
“江念。”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在。”
“你做到了。”
江念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落在沈知夏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和那些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我们一起做到的。”江念说。
沈知夏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江念看到了。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时的笑。
“走吧。”沈知夏说,“带我上去。”
江念把他背起来。师父的身体靠在他背上,轻得像一件衣服。怀霜在他腰间晃动,玉佩在他胸口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两个人——不,三个人——在低声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在那条窄窄的石径上。两侧的深渊中,符文的光芒在金色的河流中缓缓流淌,像两排沉默的灯,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身后,其他弟子也陆续站了起来,有人背着受伤的同伴,有人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哭。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走出去。
林清音走在最前面,灵剑出鞘,剑尖上的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她的背很直,步伐很稳,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她走在最前面,替所有人开路。
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江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平台还在那里。石柱还在那里。洞口还在那里。但那些符文不再是暗红色的了——金色的光在它们体内流淌,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
封印重新封住了。
至少,这一次是。
江念转过身,背着师父,走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怀霜的光点在他腰间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因为他背上背着一个人,那个人等了他一百年。他不会再让那个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