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场地设在主峰前的广场上。平日里空旷冷清的广场，此刻被阵法和人群填得满满当当。数十个擂台用灵木搭建而成，每个擂台四周都刻着防御符文，防止比试时灵力外泄伤及观者。符文的光芒在阳光下流转，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观礼台上，掌门道渊真人端坐正中，两侧是各峰长老。沈知夏坐在末席，白袍如雪，神情平淡。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白皙，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三个月来，他没有缺席过江念的任何一次训练，也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次进步。
今天也一样。
江念站在擂台边的候场区，怀霜挂在腰间，玉佩贴着心口。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也有些出汗，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期待。
三个月的时间，他从练气八层到了练气九层巅峰。昨夜那个梦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一样，灵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经脉也宽阔了许多，仿佛那扇石门推开之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涌了进来。
他知道那是剑意。怀瑾的剑意，终于和他完全融合了。
“江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林清音站在候场区入口，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灵剑佩在腰间，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江念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第几场？”林清音问。
“第三场。你呢？”
“第五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擂台上的弟子上上下下。有人赢了兴高采烈，有人输了垂头丧气，有人受伤被抬下去，有人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紧张吗？”林清音问。
“还好。”江念握了握怀霜的剑柄，“师父说，输赢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知道自己差在哪。”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师父说得对。”
“第三场——知夏峰江念，对翠微峰赵恒。”
执事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江念的手指微微一顿。赵恒。这个名字他很熟悉——外门考核时，那个违规攻击他的内门弟子，被逐出宗门后又回来了。练气九层，和他一样。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那个人——”
“我知道。”江念打断了她，“没事。”
他走上擂台。
赵恒已经从另一侧上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黑色的灵剑，整个人像一团乌云。他看到江念，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更简单的、更纯粹的恶意。
“好久不见。”赵恒说。
江念没有回答。
执事宣布：“比试开始。”
赵恒拔剑出鞘，剑身上的灵光如黑色的火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灵力比三个月前更强了，气息也更沉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越来越硬，越来越冷。
江念没有拔剑。他握着怀霜的剑柄，站在原地，看着赵恒。
赵恒动了。他的剑很快，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江念的面门。三个月前，江念接不住这一剑。三个月后，他没有接。
他侧身避开，怀霜出鞘。断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从赵恒的剑锋下方穿过，直刺他的手腕。赵恒收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江念没有退。他压上去，一剑接着一剑。不是怀瑾的九式剑法，不是沈知夏教他的任何一套剑法，而是他自己的剑——从那些日日夜夜的修炼中长出来的、属于他江念自己的剑。
赵恒被他逼退了两步。
台下传来一阵低呼。没有人想到一个练气九层的弟子，能把同样修为的对手逼退。更没有人想到，那个人是江念——半年前还被叫做“废物”的杂灵根。
赵恒的脸色变了。他的灵力爆发，黑色的剑光如匹练，带着筑基初期的威压——不对，他突破到筑基初期了。几个月前他还是练气九层，现在他已经筑基了。
江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他的脚没有停。
他退了一步，避开了赵恒的第一剑。又退了一步，避开了第二剑。第三步的时候，他没有退。他迎着赵恒的剑冲了上去，怀霜从下往上一撩，剑锋贴着赵恒的剑身滑过，直刺他的肩膀。
赵恒急身闪避，剑锋擦过他的肩头，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飞溅，落在擂台的石板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赵恒低头看着自己肩头的伤口，脸色铁青。他抬起头，看着江念，眼睛里的恶意变成了恨意。
“你找死。”他说。
他的灵力再次爆发，这一次是全力。筑基初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台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江念的双腿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倒。他握着怀霜，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松树。
赵恒的剑到了。快得几乎看不见，带着筑基期的全部力量。
江念没有躲。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躲不开。赵恒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心里传来的——从怀霜的剑柄中，从玉佩的“念”字中，从那一百年前就刻进他灵魂里的剑意中。
“不要怕。”
他睁开眼。
怀霜挡住了赵恒的剑。
不是他的手臂在动，不是他的手腕在用力，而是怀霜自己挡在了那里。断剑的断口处，光点亮得刺眼，像一颗燃烧的星星。
赵恒的剑被架住了。他用力往下压，江念的手腕在发抖，虎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