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的事，不是我们能懂的。”黑衣人狞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夜枭的啼叫。他挥刀率先扑来，刀锋划破雾层，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陆征面门。
刀锋到了。
陆征收势侧身，佩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在雾中炸开，像一颗小型的烟花。那火星照亮了黑衣人的脸——蒙面的黑布下面，能看到一道从眉梢延伸到颧骨的旧疤。
沈晚宁没有迟疑。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枚银针——不是插在发间的那根，是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备用针，比发簪更细，更短，更适合近身使用。趁另一人绕到侧面的空档，她手腕一翻，银针精准刺向他的手腕。
她瞄准的是手厥阴心包经的内关穴。针刺入的瞬间，那人的手掌猛地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短刀脱手落入江中，溅起一小片水花。她顺势抬脚踹向他的膝盖——不是正面踹，是从侧面，踹在膝盖外侧的韧带位置。那人的腿猛地一弯，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进江里，溅起大片水花。
可对方人多势众。不过片刻，陆征的肩头旧伤便被划开一道口子。一个黑衣人从死角突袭，刀尖擦过他的肩头，割破了锦袍和里面的绷带。鲜血瞬间浸透玄色锦袍，在布料的褶皱里蔓延，像一朵盛开的墨色花。血滴在船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沈晚宁见状，心头一紧。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擂起来。转身抄起船舷上的木桨——那是备用的桨，很沉，实木的，一头宽一头窄。她双手握住桨柄，朝着最靠前的黑衣人砸去。
桨面宽大，带着风声，砸在那人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声。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仰，撞上了身后的同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船板上。
“别伤他们性命！”陆征忽然喝止。他的剑尖挑飞一人的短刀后，刻意留了余地——剑刃偏了一寸，没有割向咽喉，而是拍在了那人的手腕上，“抓活的，问出幕后主使！”
沈晚宁心领神会。她避开刀锋的同时，专挑对方关节、穴位下手。银针扎在手臂的曲池穴，那人的手臂立刻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银簪戳在肩头的肩井穴，那人半边身体一麻，单膝跪地。她配合着陆征的剑法，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默契得像在一起练过千百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黑衣人便被制住，瘫倒在船板上呻吟。有人捂着手腕，有人抱着膝盖，有人蜷缩着身体，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船板上散落着七八把短刀，刀刃上的毒液在晨光下泛着蓝光，像一条条毒蛇的尸体。
陆征迈步上前，一脚踩住最前面黑衣人的手腕。他的靴底碾着那人的腕骨，力道不轻不重——不会踩碎骨头，但足以让对方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踩碎。他俯身，佩剑剑尖抵在那人的咽喉，寒气瞬间侵袭而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谁派你们来的？陈嵩余党，还有谁在京城布了局？”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的寒意。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开口。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闭着，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陆征眼神一冷。他的剑尖往前推了一分，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淌。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我数三声。不说，便喂江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那个人能听见：“一。”
黑衣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眼。
“二。”
就在这时，江雾忽然散开一角。
那散开的速度很快，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扇子扇了一下。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江面上，照在船板上，照在那群黑衣人的脸上。
一艘快船从远处驶来。船头劈开江水，激起白色的浪花。船头上插着一面朱红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兰花图案——是苏太妃的人！
快船迅速靠近，船上跃下数名身着劲装的侍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为首的人一挥手，侍卫们迅速上前，将黑衣人尽数控制住——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住，押到船尾。
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在陆征面前，抱拳禀报，声音沉稳：“公子，太妃派来接应。已查明，幕后主使是礼部侍郎李嵩。他与陈嵩私交甚笃，曾多次在书信中称兄道弟。他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欲在二位进京途中截杀，嫁祸给西南土司，挑起朝廷与土司的战事，以便浑水摸鱼。”
陆征眉头紧锁。礼部侍郎李嵩——这个名字他在益州时就听说过，是陈嵩最核心的党羽。此人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在朝中人缘极好，谁都不得罪。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能在京城调动暗卫，能在江上布下截杀，能在皇帝病重时联合二皇子图谋储位。
“看来，京城的局，比我们想的更复杂。”陆征收剑入鞘，剑身滑入剑鞘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沈晚宁蹲下身，捡起黑衣人掉落的令牌。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鹰眼用红宝石镶嵌，在阳光下闪着血色的光。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暗卫”。纹路诡异，线条凌厉，带着一种森然的官威。
“这是……暗卫营的标识？”她抬头看向陆征，眼底满是疑惑，“李嵩怎么会有暗卫营的人？暗卫营乃皇家亲卫，由皇帝直接掌控，只有皇帝和暗卫营统领才有权调动。”
陆征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苍鹰纹路。铜制的令牌很凉，凉意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胸口。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此事，必须面见太妃细说。”他将令牌收进袖中，转身看向侍卫，“这些人押下去，严加审问。问出李嵩在京城的所有部署——他在哪里安插了人，在哪里设了伏，还有哪些官员参与其中。”
“是！”
快船重新起航。江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江水不再是那种混沌的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明亮的、带着金光的蓝色。水波粼粼，像撒了碎银子。
沈晚宁靠在船舷上，看着手中的令牌。铜制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只苍鹰的眼睛——红宝石——像一只真实的、活着的眼睛，盯着她，带着一种阴冷的审视。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益州的局看似落幕，可京城的风雨，才刚刚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