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放肆！给我拿下！”
身后的士兵立刻举刀，朝陆征扑来。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陆征挥剑迎战。剑光如练，所到之处，士兵纷纷倒地。他的剑法不是花哨的那种，是战场上磨出来的——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他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襟，在青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暗红。可他丝毫没有减慢动作，反而越来越快，像一台被拧到最高转速的机器。
府中的侍卫也纷纷上前，与二皇子的士兵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苏太妃府的庭院瞬间变成战场。鲜血溅在青石板地上，溅在廊柱上，溅在那些张灯结彩的红绸上。
陆征边战边退，目光紧紧盯着二皇子与李嵩。他知道，今日必须突围，才能找到沈晚宁，才能扳倒李嵩。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马蹄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打雷。伴随着响亮的呼喊，那呼喊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涌来：“太子殿下驾到！”
二皇子与李嵩脸色骤变。二皇子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李嵩的笑脸终于僵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消失，变成一条直线。
陆征趁机挥剑劈开身前的士兵，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
太子身着白色锦袍，带着数名侍卫，策马疾驰而来。他的锦袍是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他的面容清秀，眉目温和，和陆征记忆中那个跟在太傅身后读书的少年，已经截然不同。他的马是一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像一团雪。
他在府门前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利落，衣袍翻飞。
“二弟，你带兵围堵太妃府，擅闯皇亲府邸，可知罪？”他的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剑。
二皇子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在发抖了：“大哥，陆征是钦犯，我奉圣旨捉拿他，何来罪过？”
“圣旨？”太子冷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锋划过铁板。他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圣旨是明黄色的，用金线绣着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展开圣旨，声音洪亮：“这是父皇刚下的圣旨。命陆征为钦差，彻查陈嵩余党。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李嵩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太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皇帝会下这样的圣旨。
陆征见状，心中了然。这定是苏太妃暗中联络太子，太子才出手相助。太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圣旨，说明苏太妃在宫里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太子翻身下马，走到陆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厚，力道很重，像在确认他还站着。
“陆兄，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敬意，“随我入宫，面见父皇。”
陆征点头，收剑入鞘。剑身滑入剑鞘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二皇子与李嵩被侍卫围住，动弹不得。二皇子挣扎了几下，被侍卫按住了肩膀；李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马车驶向皇宫。沈晚宁早已在苏明的帮助下，等候在宫门外。她站在宫门的阴影里，帷帽已经摘了，露出苍白的脸。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个走过的行人。
她看到陆征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他肩头的血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会消失。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没事。”陆征回抱住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指尖拂去她脸上的灰尘，那灰尘是她在密道里蹭上的，灰扑扑的，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痕迹，“都结束了。暂时。”
皇宫内，烛火摇曳。
皇帝的寝宫很大，但很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透进一线日光。龙床很大，帷幔低垂，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呼吸声——像风箱漏了气，嘶嘶的，断断续续。
太子带着陆征与沈晚宁跪在床前。地上铺着厚厚的锦垫，膝盖跪上去不疼，但沈晚宁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抖。
李嵩与二皇子也被押了上来，跪在另一侧。二皇子的锦袍皱巴巴的，金冠歪了，头发散了几缕。李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有些涣散。面色苍白，嘴唇发乌，脸上的皱纹比沈晚宁想象的多得多。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陆征，声音微弱却有力，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最后的火焰：
“陆征，陈嵩之事，你做得很好。李嵩勾结二皇子，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他的目光移到沈晚宁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沈晚宁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刀，把她从头到脚剖了一遍。
“沈晚宁聪慧机敏，封为女官，随陆征左右，辅佐查案。”
陆征与沈晚宁躬身行礼，额头触地：“谢陛下。”
皇帝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不动了。呼吸还在，但很微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太子起身，看着两人，语气郑重。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压着千斤重担：“京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你们二人，需携手同心，方能稳住大局。”
走出皇宫，夜色已深。
月光洒在宫墙上，清冷而静谧。宫墙很高，把月光切成了两半——一半在墙内，一半在墙外。远处的角楼上，有士兵在巡逻，火把的光在夜风中跳动，像萤火虫。
沈晚宁抬头看向陆征。他眼底满是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天的奔波造成的，是日积月累的，像一件被穿了太久的衣服，袖口磨破了，领口泛白了。可他依旧坚定，背挺得很直，目光看着远方。
“陆征。”
“嗯。”
“我们会赢的，对不对？”
陆征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暗河里的磷火，微弱，但顽强。他的眼中满是温柔与信心，那种信心不是盲目的，是从一次次绝境中磨出来的，像一把淬过火的剑，越淬越利。
“会。”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宫道很长，从皇宫的正门一直延伸到内廷深处，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头上是黄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像一个整体。
京城的风雨虽烈，可他们身边的人，心中的信念，却如暗夜里的灯火，越燃越亮。
远处，宫门在望。门外的世界，是京城，是朝堂，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此刻，沈晚宁什么都不想。她只是握着陆征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下是青石板，头顶是月光。身后是皇宫，身前是京城。而京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