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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烛影藏锋(1 / 2)

残夜将尽,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是谁用蘸了水的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了一下。那光很薄,透不过宫墙,只在飞檐的剪影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边,把那些脊兽、鸱吻、瓦当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像一排蹲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会扑下来。

偏殿内的烛火燃了一夜。烛芯结了长长的灯花,像一朵枯萎的花,垂着头,偶尔爆出一星微弱的烛花,“噼啪”一声,在静谧的殿里漾开细碎的光,然后归于沉寂。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上积成一小摊乳白色的硬块,层层叠叠的,像微缩的钟乳石。

沈晚宁枕着陆征未受伤的左肩,睡得极沉。连日奔波与昨夜厮杀耗尽了她所有气力——从益州到京城,从水路到陆路,从陈府到皇宫,每一段路都在逃,每一夜都在打。她的身体像一盏熬了太久的油灯,灯油快见底了,火苗只剩下小小的一点。此刻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没了平日里的紧绷,呼吸轻而均匀,像一只蜷缩在炉火边的猫。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心里,没有松开。

陆征却始终未眠。

他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未动。左肩给她当枕头,右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怕自己一歪就会把她惊醒。肩头包扎好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太医给的止痛药只能压住皮肉表面的疼,压不住骨头深处的那种钝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是闷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压在肩胛骨上,沉甸甸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可他眼底却无半分倦意。他的眼睛睁着,在烛影里泛着淡淡的光,像深夜里两盏不肯熄灭的灯。眼底唯有深沉如寒潭的思绪,在烛影里翻涌,像暗河底部的水,表面平静,底下能把人卷走。

藏书楼卷宗被焚,李嵩余党猖獗,暗卫外卫被肆意调动。太子虽手握部分兵权,可朝中老臣观望、外戚盘踞,那些人像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皇帝卧病在床,迟迟未定下储位,朝堂上的每一天都在空转,每一道政令都出不了宫门。这偌大的京城,早已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更让他心疑的,是苏明的迟迟未归。

苏太妃口中“去太医院取药、取备份卷宗”的说辞,看似合情合理,可细想却处处蹊跷。太医院离别院并不远,穿过两条宫道,经过三道宫门,正常人走路不过两刻钟。即便取卷宗需要翻找药柜夹层,也不该拖延至黎明。

太医院守卫森严,且李嵩余党遍布宫内,苏明孤身前往,即便有太医身份作掩护,也断不可能拖延这么久。当年父亲一手提拔苏明,将他安插在太医院,本是为了留一条后路——万一陆氏翻案失败,还有人在暗处守着那些证据。可如今这条后路,却像是蒙了一层迷雾,叫人看不真切。

苏明到底是真的遇到了埋伏,还是另有隐情?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握着沈晚宁微凉的手。那抹真实的暖意,才让他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的脸在烛光里很柔和,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还蹙着一点,像是在梦里也在操心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发丝很细,很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流水。

等翻完陆氏旧案,等朝堂清宁,他定要带她远离这吃人的宫闱。去吕四,在海边盖一间小院,院子前面是沙滩,院子后面是山坡。看潮起潮落,看日出日落,过不问世事的日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从父亲含冤入狱的那一天起就有了。只是那时候,那个念头是灰暗的,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做的梦。如今因身侧之人,愈发清晰坚定,像一盏被擦亮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渐渐亮堂起来。晨雾漫过宫墙,灰白色的,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给朱红的殿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飞檐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远处的角楼上,有士兵在换岗,火把熄灭的声音和甲胄碰撞的脆响,隐隐约约地传来。

沈晚宁睫毛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陆征线条紧绷的下颌——那道线条很硬,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像刀削出来的。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一夜的安稳,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醒了?”陆征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却依旧温柔,“伤口扯到你了?”

沈晚宁连忙坐直身子,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他的伤口?她赶紧停住,小心翼翼地移开。摇头间目光落在他肩头,见包扎的白布已隐隐渗出血迹——不是大片的那种,是细细的一线,从绷带的边缘渗出来,在白色的布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像一朵初开的梅花。

心头一紧。

“伤口又出血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是不是疼得厉害?昨夜你怎的不叫醒我,这般坐着熬了一夜,身子如何受得住。”

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力道过重惹他疼痛,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满是担忧。

“不妨事,小伤而已。”陆征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把她的手指裹在掌心里,“倒是你,睡得安稳些了吗?昨夜……让你受惊了。”

别院的刀光剑影,飞溅的鲜血,漫天的火光。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闭上眼就能看到——黑衣人从假山后窜出,短刀在月光下泛着蓝光,苏太妃站在廊下,紫色宫装上沾满了灰尘。还有陆征挡在她身前时,血从他肩头涌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

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悸。他从未想过,会让这般清灵的女子,卷入这腥风血雨的权谋纷争之中。每每念及,皆是满心愧疚。

沈晚宁摇摇头,眼底满是坚定。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一棵在石缝里扎根的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我说过,我会陪你一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无论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的疑点,眉头微蹙,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只是苏明,至今未归。太妃的说辞,未免太过牵强。太医院离别院并不算远,即便取卷宗,也不该拖延至此。除非——他根本就没去太医院,或者去了之后,没能回来。”

“我与你想的一样。”陆征眸色一沉,周身泛起淡淡的冷意,像冬天开门时迎面扑来的冷风,“苏明跟随父亲多年,行事向来稳妥,断不会无故失联。此事要么是他在太医院遭遇了李嵩余党埋伏,要么……便是他本身就有问题。”

若是后者,那陆氏旧案,便又多了一层迷雾。甚至可能牵扯出更深的隐秘——苏明是父亲一手提拔的,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他有问题,那父亲当年的冤案,或许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很轻,但很急,哒哒哒哒,越来越近。紧接着是侍卫恭敬的通报,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陆公子,沈姑娘,太子殿下派人前来,请二位前往前殿议事。苏太医……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晚宁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动作很快,把外袍的带子系好,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陆征也缓缓起身,肩头的疼痛让他身形微顿,身体晃了一下,沈晚宁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偏殿。

晨雾未散,宫道上行人稀少。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滑腻异常,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水膜在鞋底和石头之间滑动。唯有手持兵器的侍卫来回巡逻,步履匆匆,铠甲碰撞的脆响在雾气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闷得人胸口发紧。

一路行至前殿,远远便看到太子站在殿外。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眉心的“川”字比平时更深。身旁侍卫簇拥,刀已出鞘,弓已上弦,气氛肃然。殿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殿内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衣衫破烂,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布料上全是血,有的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有的还是湿的,鲜红色。身上布满刀伤鞭痕,皮肉翻开着,边缘发黑,有些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气息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气泡声。

正是迟迟未归的苏明。

“你们来了。”太子转头,看到两人,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天快亮时,侍卫在太医院后的夹道里发现了苏明。他被人暗算,险些丧命,身上的信物也被抢走了——令牌、腰牌、太医院的门禁牌,全都不见了。所幸性命还在,太医说,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救不回来了。”

沈晚宁扶着陆征走近,低头看向地上的苏明。他脸色惨白,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了白色的皮,下唇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显然是遭遇了严刑逼供——那些伤口不是打斗留下的,是被人绑起来之后,一刀一刀割的。

听到动静,苏明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睛很肿,眼皮青紫,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陆征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撑在地上,身体往上抬了一下,但只抬了一寸,就重重跌回地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陆公子……老臣……老臣愧对大将军嘱托……”苏明声音微弱,气若游丝,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石板上的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别人的,“备份卷宗……被抢了……那些人……是冲着陆氏旧案来的……他们想……斩草除根……”

陆征蹲下身,避开肩头伤口,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他。语气沉冷,像冬天的河水,不见底:“是谁暗算你?可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几个人?用的什么兵器?”

“是……是暗卫……”苏明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是内卫的人……他们的令牌……和之前的死士不一样……是皇帝亲赐的内卫腰牌……铜制的,上面有龙纹……我认得那个令牌……当年……当年在大将军府见过……”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他们逼问我……其他卷宗的下落……还问……问太妃与太子的谋划……问你们……什么时候进宫……问太子……有没有联络外面的将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那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寂静。连风都停了,窗外的晨雾仿佛凝固了,不再流动。侍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像。太子的脸色从凝重变成了惨白,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内卫。

内卫是皇帝亲掌的护卫,只听皇帝一人号令,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他们负责守护皇帝的安全,负责传递最机密的旨意,负责执行最隐秘的任务。他们的令牌是皇帝亲赐的,每一枚都有编号,每一枚的调动都有记录。

如今内卫竟对苏明下手,意图抢夺陆氏旧案卷宗,甚至逼问太妃与太子的谋划。

难道此事,竟与病重的皇帝有关?

“不可能!”太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前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父皇病重卧床,神志时好时坏,根本不可能调动内卫!定是有人假传圣旨,盗用了内卫令牌!”

可话虽如此,众人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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