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屈辱感死死压住：“我……需要预支一部分报酬。”
“预支？”江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晰的嘲弄，“怎么？我们省状元这么快就遇到经济困难了？还是说，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开销？”
林见秋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暗示，只是重复道：“我需要一笔钱，急用。”
“多少？”
林见秋报出了那个数字。
江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干脆地说道：“账号发我。明天上午会到账。”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林见秋要钱的原因，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比追问更让人感到屈辱。
“谢谢。”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用谢我。”江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傲慢，“记住你的本分就行。下周三晚上，形象顾问那边，别迟到。”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林见秋缓缓放下手臂。本分……他当然知道他的本分是什么。做一个合格听话的、栩栩如生的替代品。
第二天上午，课间的时候，林见秋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数额正是他需要的那个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江辰在这点上，倒是“守信”。
中午，他拒绝了陈默一起去食堂的邀请，一个人来到了校门外不远处的银行atm机隔间。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当那个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时，林见秋怔住了。
不是因为少，而是因为多。远远多于他父亲手术所需的费用。江辰打过来的钱，几乎是那个数字的两倍。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这笔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意味着家里能暂时渡过这个难关。可同时也意味着，他把自己卖了一个更好的价钱，他与江辰之间那纸协议的关系更加牢固，他脖子上那根无形的锁链，收得更紧了。
他想起签协议时江辰说的话：“这些钱，买你扮演好她，足够了。”
原来，不仅仅是“足够”，还是“富余”的。他用他的尊严，他的自我，换来了这串冰冷的数字。
林见秋伸出手指，颤抖着，想要按下“取款”的按钮，先取一部分立刻给家里汇过去。可是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在狭小的、与外界隔绝的atm机隔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的余额。外面街道的车流声、人声隐隐传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许是想从那串数字里，看清自己此刻卑劣的模样，看清那条越来越无法回头的路。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隔间的门被外面等待的人不耐烦地敲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取，只是默默地退卡，将那枚小小的、承载着巨大重量和屈辱的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推开隔间的门，走进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阳光很好，他却觉得浑身冰冷。那串数字，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和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