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舞会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场在《月光奏鸣曲》中进行的、诡异而华丽的三人共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林见秋换下了那身昂贵的、属于“苏月白”的礼服，重新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羽绒服，和沈清歌一起走出了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们，驱散了室内残留的暖意和香氛气息，也让人清醒了许多。两人默契地没有谈论刚刚结束的舞会，也没有谈论江辰在舞曲终了时那个复杂难辨、最终独自转身离去的眼神。他们只是并肩走着，沿着被彩灯装饰的校园小径，漫无目的地远离身后的繁华。
“有点闷，想去湖边走走吗？”沈清歌轻声提议，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她也没有换回常服，依旧穿着那身江辰准备的、仿苏月白风格的淡紫色晚礼服长裙，只是外面裹了一件自己的米白色大衣，在冬日夜晚的寒风中，显得单薄而美丽。
林见秋点了点头。他也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扮演另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知晓他秘密的沈清歌，在真正的“白月光”阴影下共舞，每一秒都是煎熬，也都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靠近。
清北大学著名的未名湖，在冬季沉寂下来。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映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和稀疏的星子，像一块巨大而光滑的黑曜石。四周很安静，与舞会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他们踏上湖边的石板路，鞋底敲击着冰冻的地面，发出空旷的回响。
“冷吗？”林见秋侧头看向沈清歌，注意到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还好。”沈清歌摇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朦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比舞会里自在多了。”
是啊，自在。林见秋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在江辰构建的那个精致却压抑的牢笼里，“自在”是一种奢侈品。只有在这种无人注视的角落，和沈清歌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呼吸到名为“林见秋”的空气。
他们沿着湖岸慢慢走着，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关于物理系和音乐学院不同的复习压力，刻意避开了所有与苏月白、江辰、替身相关的一切。仿佛这只是两个普通的学生，在舞会后的一次寻常散步。
走到一段人迹罕至的岸边，沈清歌看着光滑如镜的冰面，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雀跃：“听说湖心那里的冰很厚，可以走上去，要不要去看看？”
林见秋有些犹豫，农村孩子的经验让他对结冰的河湖抱有本能的警惕。“边缘可能不太结实。”
“就靠近岸边一点点，我小心些。”沈清歌说着，已经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轻轻踩在湖岸与冰面衔接的斜坡上。她提着裙摆，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冰上蹁跹的鸟。
林见秋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月光和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晚礼服的裙摆拂过冰面，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这一刻，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只是沈清歌。
然而，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沈清歌为了避开一小丛冻在冰里的枯芦苇，脚下微微一侧，高跟鞋的细跟在一块凸起的冰棱上滑了一下。她低低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林见秋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猛地伸出，准确地、紧紧地抓住了沈清歌在空中慌乱挥舞的手腕，同时左手迅速揽住了她的腰，用力将她往回带。
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林见秋脚下也打了个滑，但他凭借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将沈清歌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清歌惊魂未定，脸颊贴着他羽绒服冰凉的面料，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带着温热的湿意。林见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自己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接触到的皮肤细腻而冰凉；他的左臂，还环着她的腰肢，隔着薄薄的大衣和礼服裙，能感受到那不盈一握的纤细。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触感电流般窜遍全身。不是模仿苏月白时被要求的那种刻意保持的、带着距离感的“优雅”接触，也不是与江辰之间那种充满权力倾轧和物化意味的触碰。这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保护意味和一丝慌乱紧张的接触。
沈清歌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站稳，脸颊却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两人同时一僵。
林见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迅速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悸动的因子。
“谢……谢谢。”沈清歌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耳根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可疑的红晕。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刚才被林见秋抓过的右手手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