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了一段,洞顶才豁然升高。
崔筠举着火把左右照,石壁上映出摇晃的影子。
两侧凿出些简陋的石室,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尘土。
火光向下扫过地面时,她猛地顿住——几只干瘪的蝙蝠 ** 散在那里,有的翅膀焦黑蜷曲。
她几乎是跳着躲到武清匀身侧:“这里……有蝙蝠?”
“山洞里没蝙蝠才怪。”
他用鞋尖拨开一只,“死的罢了。
你想看活的?把火举高些,再喊两嗓子,保准有扑棱棱往下掉的。”
“别说了!”
崔筠一把攥住他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快走。”
“看着脚底下——”
话音未落,她短促地惊叫出声。
脚下踩着的并非实地,而是一块嵌在方形坑洞里的石头。
坑里积着浑浊的水,幽幽地反着光。
四周还有好几个这样的陷阱,张着黑洞洞的口子。
“得谢我。”
武清匀吐出口烟,“当初填石头,我也搬了几块。”
崔筠再不敢松手,指节攥得发白。
武清匀闷笑两声,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领着她继续深入。
洞窟仿佛没有尽头,脚步声撞在石壁上,荡出重叠的回音。
她不敢高声说话,总觉得头顶那片浓墨般的黑暗里蛰伏着什么。
火光只能圈出小小一团光亮,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到底有多长?”
“通到山背面呢。”
他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哑。
沉默又压了下来,只剩下脚步声:他的沉,她的急。
黑暗像湿棉絮裹住耳朵,捂得人心里发慌。
“武清匀。”
她声音有些紧,“你说点什么。”
“说啥?”
他顿了顿,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起来,吼声炸雷般撞进洞穴深处:
“大河——它往东流哇!天上的星子——参北斗哇——”
崔筠的手指迅速压上武清匀的嘴唇,触到温热的呼吸时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她往前快走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别惊动那些倒挂的东西。”
洞窟深处再无人开口。
黑暗包裹着两人,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在寂静中弥漫开来。
不知过去多久,前方岩壁的轮廓边缘渗进一丝微弱的光。
崔筠加快脚步,光斑逐渐扩大成洞口。
她抢先钻出,视野瞬间被浓稠的绿色填满。
洞口外是倾斜的草坡,野草与矮树交织成起伏的毯子。
从阴冷中突然踏入阳光里,满山青翠让呼吸都轻快起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她望着坡下轻声说。
武清匀跟着出来,背靠洞口岩石眯眼看了看天。”该过正午了。
回去吧,肚子在叫。”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崔筠回头瞪他,鼻翼两侧沾着两团明显的黑渍。
武清匀一看就笑出了声——那根胶皮缠的火把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笑得弯下腰,手指着她说不出话。
“我脸上有什么?”
崔筠抬手抹了一把,看见掌心的黑灰,立刻把火把塞回他怀里。
她从背包侧袋翻出个小圆镜,照见的影像让她跺起脚:“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你这人简直——”
“好了不笑了。”
武清匀摆摆手,看她掏出手帕用力擦脸,又补了一句,“擦也没用,回去还得再走一遍黑路。”
“我不要原路返回。”
崔筠收起手帕,指向山坡上方,“我们从上面翻过去。”
“这种天气爬山?你想被晒干吗?”
“本来就是来爬山的呀。”
她转身往坡上走,“山洞里闷死了。”
武清匀摇摇头,将火把在地上蹭灭,靠放在洞壁旁。
崔筠脸上的黑灰没擦净,反而抹开了一片。
他跟上她的脚步:“既然要爬山,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哪儿?”
“跟着走就知道了。”
武清匀左右瞧了瞧,踩着几块凸起的石头攀到洞口上沿。
崔筠见状匆匆将随身物品收进背包,也跟在他身后向上爬。
后山平日少有人迹,无路可走的地方格外费力。
除了下坡处,往上的路径几乎全是灰白色的巨石。
崔筠腿长,多数位置还能勉强够到,一步步向上挪。
正午的日头毒辣,两人终于抵达山顶。
武清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扯下衬衫胡乱擦了擦额头与脖颈的汗。
崔筠捏着一条沾了灰的手帕扇风,视线却落在他手臂那道旧疤上。
痕迹依然清晰刺眼。
“喂,你说的那个地方,还要走多久?”
石山看着不大,真要从山顶翻过去,双腿却已酸软发颤。
武清匀抹去眉间的汗珠,朝下方望了望:“不远了。”
这大热天陪她来爬山,他只觉得昨天自己怕是昏了头。
又沿着陡斜的石坡向下攀了约莫半个钟头,崔筠瞥见一片殿宇的檐顶。
“这是哪儿?”
“刚才没进去的狐仙宫。
后面这一片是后殿。”
武清匀找准位置,先踩住一块突出的石头将身体悬下去,离地还有一人多高时直接松手落地。
他朝上招手。
崔筠看着那高度,不敢往下跳。
武清匀只得在下方站稳,让她踩自己肩膀。
“踩肩膀!别往我头上蹬!”
“啊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