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匀取出十几只分给店里伙计,男员工拿黑色,女员工拿粉色。
在这年代的狐山,手表仍是稀罕物件。
金属表壳带指针的那种算得上贵重聘礼,而眼前这些电子表却让寻常人也触手可及——正因如此,它们才会在未来十年间席卷街头,尤其讨年轻人欢心。
“清匀,你屯这么多表是要卖?打算定什么价?”
武清匀默算着进货成本与运费,报出十五块的数字。
其实十块钱也有一半利润,但首批到货总得借着新鲜劲多挣些。
定价完毕,他放五十只到溜冰场柜台交给大姐照看,余下的全搬上了二楼。
本以为能卖上几天,谁知第二天中午大姐就催着补货。
来广场玩的年轻人瞧见服务员腕上的新奇玩意儿,打听后得知价格——十五块说不上便宜,可毕竟是只会说话报时的手表,心里都像被羽毛挠着。
钱够的当场掏兜,不够的满场找人凑份子,凑不齐的便央求大姐留货,说晚上从家里拿了钱就来。
口耳相传间,一千只表如融雪般迅速消失。
武清匀不仅收回前期垫付的货款,账上还多出五千余元。
而那两台游戏机更像不知餍足的巨兽,从清晨到深夜,操纵杆从未冷却过。
武清匀立即拨通万杰的电话,要求加急补发一批手表。
至于游戏机,他不打算再追加——这类机器很快会被淘汰。
随手表一同发来的还有十几件鸭绒服和棉衣,款式新颖,恐怕省城百货公司也未必有售。
只是数量实在太少,想来万杰只当是他自用,每款仅仅寄了寥寥数件。
武清匀把留给自家人的那份都分完了,低头一瞧,自己倒没剩下什么。
包里还躺着两件红色的女式鸭绒服,一件大些,一件小些,腰身都收得细细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挑了只看着顺眼的袋子,将衣服仔细塞进去,拎着就出了门。
往宁乐山家去的那段路上,他脑子里转着些念头。
人和人之间那点联系,总得时不时添把柴火才不至于凉透。
特别是那些平常日子根本碰不着面的,要是长久不往来,情分自然就淡了。
等到真有事情需要开口求人时,那话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不是没想过往李知兰那儿走动。
可那位是一镇之首,每日里多少事情等着处理。
再说,李知兰明面上是支持他折腾事业,但身份摆在那儿,走得太近对谁都不合适——至少武清匀自己是这么琢磨的。
究竟是不是这回事,他也拿不准。
反正自从电影院被他揽下来之后,李知兰便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了,除了开业那天露了个面,之后再想凑近说句话都难。
这么一来,宁乐山这条线就更得攥紧了。
在这小小的狐山镇,能有位说话管用的二把手照应着,许多事情办起来终究方便不少。
抛开身份不提,宁乐山这人本身也合他脾气。
瞧着文文气气,和武清匀像是两种人,可坐到一块儿却总有话说。
武清匀总觉得,李知兰的爽快浮在面儿上,宁乐山的实在却是沉在底下的。
他特意挑了宁乐山下班的钟点,先拨了个电话过去。
走到狐山脚下那条岔道时,宁乐山已经等在路边了。
“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宁乐山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又带东西?上回那些鱼干,我都没瞧见你什么时候放的,走了才发现。
这回要是再这样,我可不敢让你进门了。”
“宁叔,这回真不是给您的。”
武清匀咧咧嘴,“甜甜在家吧?”
“在院里玩呢。
你不会又给她弄了什么玩具吧?”
武清匀只笑不答,宁乐山也就不再多问,引着他往院里走。
那条大狗一见生人,立刻扯着嗓子吠起来。
院角里,小甜甜正抱着上次武清匀送的洋娃娃,听见动静,赶紧跑过去用小手捂住狗的嘴,不许它再叫。
武清匀看得心头一跳,宁乐山在旁笑道:“这狗从小看着她长大,不会伤着孩子。”
进了屋,武清匀朝小姑娘招招手。
甜甜跑过来,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还认得大哥哥吗?”
“认得呀。”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洋娃娃就是大哥哥给的,谢谢大哥哥。”
“真乖。
那你猜猜,大哥哥这回带了什么来?”
甜甜眨眨眼,摇摇头。
武清匀从袋子里取出那件小的红衣服,抖开来:“新衣裳,看看喜不喜欢?”
那件给孩子的红色外套腰际收着松紧带,套上身后下摆便蓬松地散开。
帽顶缀着一颗毛茸茸的圆球,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女孩伸手摸了摸衣料,嘴角弯起来,将整件衣服搂进怀里。”真软。”
站在一旁的宁乐山连忙摇头:“清匀,这个不能收,你带回去。”
“宁叔,托朋友从花城捎给家里人的,整理时才发现多了一件小的。”
武清匀拎起衣服往女孩身上套,“我家没小姑娘,我姐那儿就一个小子,也不肯穿这颜色。”
外套确实大了些,袖子长得盖过了指尖。
他低头理了理衣摆:“羽绒的,宽松点反而好,冬天能把小手都裹进去。”
“热。”
女孩开始扭动身子,武清匀赶紧帮她脱下来。
“甜甜,把你的新衣服挂进衣柜吧,等天冷就能穿了。”
女孩点点头,抱着衣服跑开了。
宁乐山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这衣服不便宜吧?多少钱我给你。”
“宁叔,提钱可就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