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转开了再还我。”
潘志诚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
他盯着武清匀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咱俩相识才几天,你就敢把真金白银往外掏?”
武清匀忽然笑了,重新点起一支烟。
青灰色的雾漫上来,隔在两人之间,连对方眉目都模糊成一片影子。
“小刀,倘若我说……总觉得你像上辈子就认得的人,你信不信?”
“你要是个姑娘家,我兴许就信了。”
潘志诚嗤笑出声,别开了脸。
笑声未落,武清匀忽然觉得掌心被指甲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他反手扣住那只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膝头,食指悄悄挠了挠她的手心。
桌对面立刻传来一声轻啐——潘志诚别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可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烫。
肖牧推开饭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武清匀正把胳膊从对面伸过去。
潘志诚盯着他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让我瞧瞧?”
潘志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武清匀没摘,反而从脚边的布包里又摸出一块,随手扔在油腻的桌面上。”自己看。”
金属表壳磕在木头上的声音很脆。
潘志诚抓起来,指腹蹭过光滑的表面,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真给我了?”
他抬头,脸上写满不信。
“卖剩的。”
武清匀靠回椅背,目光扫过门口。
肖牧还没出现。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商场里卖多少?”
“得这个数吧。”
潘志诚竖起一根手指,又弯了弯。
武清匀没接话,嘴角扯出个模糊的弧度。
这地方偏得连风都懒得刮进来,新鲜玩意儿自然金贵。
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一只柔软的手突然缠上他的胳膊,轻轻摇晃。”我的呢?”
张秀芬凑近,呼吸拂过他耳侧,“你答应过我的。”
武清匀侧过脸,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皂味。”闭眼。”
女孩飞快地瞟了眼对面的潘志诚,脸颊泛红,却还是顺从地合上眼帘。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武清匀立刻弯腰翻包。
手指先触到一件叠得方正、质地蓬松的红色衣物,他把它抽出来,同时用胳膊肘将压在更底下那件相似的衣物往里狠狠一推——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动作很快,在张秀芬睫毛颤动、似乎想偷看之前,已经把红色鸭绒服放在了她的膝头。
“可以看了。”
张秀芬睁开眼,目光下落,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双手捧起那件衣服,柔软的料子在她掌心微微凹陷。”是棉衣?”
“鸭绒的。”
武清匀纠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比棉花轻,也更挡风。
试试?”
女孩把脸埋进衣服里蹭了蹭,用力点头。”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抱着衣服站起来,环顾四周,“我去后面换。”
她小跑着消失在通往厕所的窄道里。
饭馆里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又慢吞吞地收回去。
潘志诚这才把表套上手腕,表带有些松,他扣到最里一格,朝武清匀晃了晃手腕,挤眉弄眼。”行啊你,”
他压着嗓子,“哪儿认识的?一个赛一个水灵。”
武清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往厕所方向一瞥。”这个,是认真的。”
“哦——”
潘志诚拉长了调子,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桌上,“那上回那个短头发的姑娘呢?算不认真的?”
武清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舌尖舔过有些发干的下唇。
崔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撞进脑子里。
他倒是想,可那位的家世背景,哪容得了他胡来?
换衣服没花多少时间。
张秀芬再出现时,身上那抹鲜艳的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鸭绒服妥帖地裹着她,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眼睛却亮晶晶地望向武清匀。
武清匀看着她走过来,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另一件同样颜色、同样款式,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包底的衣服。
棉衣红得刺眼,像熟透的野莓挂在冬日的枯枝上。
腰身收得紧,布料裹着少女的轮廓,竟没有半分臃肿。
张秀芬的脸颊透出淡粉,睫毛垂着,目光在武清匀脸上停了停又逃开。
手指绞着衣角,关节微微发白。
“行吗?”
“行。”
武清匀喉咙里滚出笑,“合身得很。”
他看着她转身往厕所小跑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像炭火似的烘着胸口。
潘志诚在桌对面叹了口气,筷子戳着碗沿:“没天理。
我这样精神的找不着,你个傻大个倒有两个。”
“你懂什么。”
武清匀仰了仰脖子。
门轴吱呀一响,肖牧也带着寒气挤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路滑,耽搁了。”
“赶巧。”
武清匀挪开身旁的椅子。
肖牧也朝潘志诚点点头,坐下时瞥见厕所门开了——张秀芬捏着大衣站在那儿,看见座位被占,默不作声绕到武清匀另一侧。
“肖哥,我对象,张秀芬,在省城念书。”
“肖牧也,消防二队的。”
男人伸手,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停,转向武清匀时眼底有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