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匀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把自己的摩托车横在大车前头,几步蹿到驾驶室旁边,手扒着车门边:“大哥,那地方有什么说法?我们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走到那儿,车胎突然就炸了。”
“哼,炸了才正常。”
司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车上货不少吧?”
“是不少。
还碰上几个想抢货的,被我们赶跑了。”
武清匀盯着司机的眼睛,“大哥,那地段……不干净?”
“还能赶跑?你们也算有点能耐。”
司机咂咂嘴,压低了声音,“听我一句,往后拉货去,空车可以走那条路,回来一定绕开。
每年折在那条道上的司机,数都数不过来。”
武清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他赶紧说:“大哥,帮个忙。
我还有个兄弟一个人守在那儿看车呢。
价钱好商量,您开个口。”
司机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五百。
给我五百,我就去帮你们把车弄出来。”
武清匀咬了咬牙根:“成,现在就走。”
他跳下踏板,发动摩托车冲在前面引路。
大车沉闷的引擎声跟在后面,两道车灯划破浓墨般的夜色。
一前一后赶回出事地点时,钱进里已经把散落在远处的货箱都拖了回来,正从倾斜的车厢里往下搬,已经卸了一半。
看见武清匀回来,他急忙迎上来,第一句话就问张铁柱的情况。
得知人没事,钱进里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真吓死个人。
人都飞出去了,居然没啥大事……这小子,命是真硬。”
武清匀心里也后怕,但没时间多说。
他帮着钱进里把剩下的货箱全卸到路边。
赶来帮忙的司机下了车,看见真是一辆翻倒的卡车,最后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那只爆裂的轮胎,提议趁现在换上备用的。
钱进里从车厢翻出工具和一只新胎,两人合力把瘪掉的旧胎拆下来,换上准备好的那个。
钱进里蹲在地上拧紧螺丝,武清匀则捡 ** 掉的轮胎仔细查看。
胎面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里头的帘线都翻了出来,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别费劲看了,不是钉子扎的。”
钱进里头也不抬地说,“要是扎了钉子,气是慢慢漏的,不会这么突然炸开。
出发前我亲手检查过,胎况没问题。”
“那怎么会炸?”
钱进里摇摇头。
爆胎的原因太多了——夹了东西长时间磨损,被什么尖锐的硬物猛地硌了一下,都有可能。
站在一旁的司机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种“果然如此”
的神情。”不是铁蒺藜就是枪打的。”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你们往回退个几百米,仔细找找,肯定能看见。
那些铁蒺藜,全是用这么粗的硬铁丝捆死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粗细。
“以后拉货回来,走后面那条道绕吧。”
司机点了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这地方邪性。
附近那些牲口都吃上瘾了,根本不管咱们开车人的死活。”
“就没人管?”
武清匀皱起眉。
如果真像这人说的,是铁蒺藜,那倒说得通——如果是枪,刚才那伙人恐怕没那么容易被吓跑。
司机的手掌落在武清匀肩头,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茧子摩擦衣料的触感。”找警察?那些抢走的东西早藏进各家各户的角落了。
就算真搜出来,你能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关进去?”
他吐出的烟圈在昏暗的车灯里散开,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抓了几个,一大家子亲戚能把派出所门口堵成集市。
有人躺你车轮底下,有人扒着你车门不放——这地方的人,骨子里混着无赖的血。”
武清匀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刚跑运输吧?路上这种事多了,你们遇上的还算轻的。”
绳子摩擦车架的嘶啦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将两辆车连接起来,前车缓缓发力,后车的轮胎终于脱离泥坑的吸附。
老钱钻进驾驶室,引擎咳嗽般响了几声才苏醒,车身被拖拽着碾过碎石路。
事情了结,武清匀摸出五张纸币。
司机瞥了眼车厢里堆叠的货物,摆摆手,最后挑走一只转起来会嗡嗡响的小风扇、一个能塞进兜里的播放器,又选了两枚表盘镶着水钻的女式手表。
那两块表的价值抵得上三百块钱。
司机临走前指了个修车点的方向,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两人沉默着把散落的货物搬回车上。
清点完毕,空缺的位置像被啃掉一块的蛋糕——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如果武清匀没在那时候惊醒,整辆车大概会被搬得只剩骨架。
“去镇上找他们讨回来?”
钱进里的声音发干,那些消失的货物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算了。”
武清匀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村庄轮廓,“刚才那大哥说得对。
东西丢了还能再挣,我担心的是……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断气。”
他始终没敢对司机坦白自己挥出那一下的细节。
驾驶室里的碎玻璃碴被清理出去,老钱发动车子时手指有些抖。”你当时……没冲着脑袋去吧?”
“记不清了。”
武清匀把头靠在冰凉的窗框上,“那时候脑子里全是空的,只想吓住他们,根本没看清砸中了哪儿。”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透出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