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会用,她们更习惯手指在算盘珠上噼啪滑动。
武清匀示范了几次加减乘除,便摆摆手让她们自己练去。
重要位置都放了老员工。
其余人,他说,先干满一个月再看。
散会后,陶月捏着一叠单据蹭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板,好几家厂子来催账了。”
武清匀点头:“你把单子理齐,我晚点上去对。
进货价标清楚,一会儿要定价。”
陶月应了声,抱着账本转身上了楼梯。
武清匀开始带着员工往货架上摆东西。
食品类暂时不动,怕放久了变质。
日用品一样样按他指的位置放:牙膏竖着排,毛巾折成方块,搪瓷缸子把手朝外。
床品区支了张铁架床,铺上鹅黄色带碎花的被子,堆两个雪白的枕头,边沿缝着一圈细褶。
路过的人总忍不住伸手摸一把。
一直忙到窗外天色暗成墨蓝,货还没铺完。
武清匀得在每个区域停下,示范衣架怎么挂才不显皱,假人模特怎么系丝巾、挎皮包、斜戴帽子。
狐山这地方的人,他说不清是缺眼光还是缺习惯,总把红配绿穿得理直气壮。
陶月在楼上等到天黑透,也没听见脚步声上来。
她合上账本,推门往下寻去。
武清匀瞧见她抬手拍了下额头,才发觉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
身后那群员工也无人出声提醒,谁都没顾上提晚饭的事。
“明天继续,现在赶紧吃饭——送来的饭菜是不是都凉了?”
王富贵咧开嘴笑了笑:“早凉透了。”
老钱卸完货便回去了,武清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要不你们去青年广场那边,让王姐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老板,这天闷得很,吃些凉的反倒舒服。”
刚下早班还没离开的王勇插了句话。
“行,那先委屈大伙了。
等前期这些杂事忙完,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忙活整日的人们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听见能吃饭了,纷纷快步朝放饭的地方走去。
“陶姐,你吃完就早点回去休息,账目的事明天再对。”
陶月点点头,转身去取自己的饭盒。
吃饭时,武清匀和王富贵端着铝制饭盒坐在仓库门外的水泥台阶上。
王富贵压低声音,说起最近留意到的情况——他怀疑的人是王伟夫。
前天撞见王伟夫私下找陶月说话,陶月那天脸色明显不对,眼睛还肿着。
况且之前议论陶月最起劲的也是王伟夫和另外两人,为此还被批评过。
王伟夫?那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竟会做这种事?
武清匀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山影。
这时候,整座狐山亮着灯的地方寥寥无几。
“没有光的地方,什么鬼东西都敢往外钻。”
他将饭盒里最后几口饭菜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安保队既然他回来了,总得好好整顿训练。
“富贵,往后就留在超市这边干,你觉得怎么样?”
“成,师父让 ** 啥我就干啥。
我甚至琢磨着,要不要把老家房子卖了,直接搬来狐山住。”
“别卖。”
武清匀立刻摇头,“你那房子千万留着。
听我的,将来就靠它翻身。”
王富贵笑出声:“一夜翻身?师父你可别哄我了。”
知道他不信,武清匀也笑起来:“不信?那这样,你把房子卖给我。
将来我要是靠它发了,你别后悔就成。”
看他脸上那副藏着算计的神情,王富贵又有些动摇:“难道……我那破房子以后真能值钱?”
“等着瞧吧。
要是将来你阔了,师父我还混得不如意,可得靠你拉拔拉拔。”
“师父,那得等到啥时候?”
王富贵心痒起来。
武清匀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我算算……差不多二十年吧。”
“嘁——”
王富贵一听这话,又觉得是在逗他,起身收了两人的空饭盒往屋里走。
武清匀眯眼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支烟点上。
夜色里,那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地亮着。
陶月收拾好布包从屋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
布包的带子在她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老板,我先回去了。”
武清匀从墙根的石墩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我顺道走走,正好送你到巷口。”
陶月连忙摇头,耳边的碎发跟着晃动。
她哪能让老板特意送自己。
可青年已经迈开了步子,她只好跟上。
鞋底摩擦着沙土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前都是王富贵送她,自从武清匀回来后,换成了他自己。
巷子深处那些曾经令她屏住呼吸的阴影,似乎也淡了些。
只是……那个人还在店里。
现在老板回来了,会不会让他走呢?
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停住。
陶月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肩。
“陶姐。”
武清匀侧过身,声音压低了,“那个人,是谁?”
陶月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没吭声。
“他是不是拿话吓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