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斜眼睨过来,目光像细针似的扎在他脸上。”让你赚了这个数,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武老板未免太会算计。”
“那你说要什么?”
他摊开手掌,袖口露出半截磨得起毛的线头。
“哟,这就摆出阔气架势了?”
项蓝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啥也不缺。
饭照吃,但不去馆子。
你买菜,回住处做给我吃。”
武清匀整张脸皱得像揉过的纸。”找家像样的饭店不行么?非得折腾我。”
“这点小事都不乐意?”
“成成成。”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我得先去趟招待所,跟同来的两个兄弟交代一声,再把车还回去。”
“行。”
项蓝转身朝路口走去,声音飘过来,“先送我回家。”
武清匀将项蓝送回住处,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那些药草,留给我吧。”
他这次没多话,拎起那袋药材便进了院子。
回到招待所时,钱进里和高豹已经醒了。
窗外传来引擎声,两人探头望去,见车上空空如也,急忙冲下楼。
“货呢?”
钱进里抓住武清匀胳膊。
“处理掉了。”
“这么快?”
钱进里瞪圆眼睛,“你才出去多久?”
武清匀嘴角一扬:“也不看看是谁办的。”
高豹凑近问:“卖了多少钱?”
一张单据拍进他手里。
钱进里抢过去细看,见到上面盖着的红色印章,吹了声口哨:“连省里那个单位都搭上线了?”
“过两天结完账,咱们就能回去了。”
高豹搓着手喃喃道:“这买卖真是来钱……忙活几个月抵得上我以前扛货好几年。”
武清匀怔了怔:“豹哥,你怎么算的?哪来那么多?”
“车上那一半货就挣了一万多,另一半不也一样?加上那些山货的三万多,不正好七八万?”
“另一半不是换成山货了吗?”
武清匀抓抓头发,“再说,你扛包两三年能挣七八万?那你们兄妹日子怎么还紧巴巴的?”
高豹眼睛眨了眨,迟疑道:“我按挣最多的那个月算的……一个月六十块,一年半是一万多……对吧?”
武清匀张了张嘴:“啊……对。”
旁边的钱进里捂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跟你们两个一块做生意?”
反正账算不清,东西总算出手了。
武清匀还得去给项蓝准备晚饭,把高豹推给钱进里补课,自己拎着布兜去了集市。
明明想请她吃顿像样的,偏要折腾人——他也知道项蓝就爱看他忙前忙后。
念在她帮过不少忙的份上,今天索性多弄几道菜。
他提着满手的食材推开小院门时,却看见白可心站在院里。
“白大夫?”
武清匀有些意外,“今天赶巧了,留下吃饭吧,我下厨。”
白可心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那就打扰了。”
项蓝从屋里踱出来,瞥了武清匀一眼:“搞得跟你家似的。
本来就是我请她来的,要你多话?”
厨房里传出菜刀与案板接触的规律声响。
武清匀没接话,只将拎来的东西搁在灶台边,解开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卷起衣袖开始处理食材。
门边倚着的身影朝里望了一眼,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让他自己忙活,这人惯会找机会偷懒。”
白可心抿唇笑了笑,转身回到客厅。
武清匀手上动作没停,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约莫半小时后,几盘菜陆续摆上桌。
项蓝已经坐在主位,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碗筷。”
等武清匀摆好餐具,她又抬了抬下巴:“屋里没酒了。”
等他拎着酒瓶回来,桌上两人已动起筷子。
白可心挪开身旁的椅子,温声道:“快坐吧,菜要凉了。”
“鱼腌得重了。”
项蓝夹了一筷,点评道。
武清匀埋头吃饭,没搭腔。
另一侧传来轻柔的嗓音:“火候掌握得真好。”
“瞧瞧人家多会说话——”
话没说完,一道视线斜刺过来。
武清匀顺势夹了菜放进对方碗里:“多吃点。”
饭后收拾妥当,白可心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那些药材品相很好。”
她顿了顿,“如果还没想好用处,不如转给我?”
武清匀这才恍然今日这顿饭的缘由。
他摆手:“您需要就直接拿去。
上回您帮我母亲调理腰伤,那份心意我还不知怎么谢。”
“老人家最近可好些?”
“好多了,现在重活都不让她沾手。”
“日常活动还是要有的,适度走动反而有益。”
白可心微笑,“但田间劳作确实该避免了。”
“如今做饭都少让她动手。”
坐在一旁的项蓝忽然插话:“所以到底卖不卖?”
“送给白大夫吧。”
“那可不行。”
白可心摇头,手指轻轻按在信封上,“你不收钱,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武清匀瞥了眼墙角那两个鼓囊的麻袋:“那您看着给点意思就行。”
项蓝一个电话把我催过来时,时间紧得连凑钱都只能仓促应付。
我把那个牛皮纸袋递过去时,心里还在打鼓:“临时只凑出这些,要是不够,我少拿点也行。”
纸袋被他接过去,解开缠绳。
里面码放整齐的纸币露了出来,他抽出来摊在桌面上,眼神里透出茫然:“这……是多少?”
“两万。”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
他盯着那叠钱,像是没听懂,“白医生,您没拿错吧?”
“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