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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匀扶着奶奶到里间坐下,放轻了声音哄道:“奶奶,您孙子本事大着呢,往后还能挣更多,您别心疼……”
等老人情绪平复了,他们在店里待了会儿,嫌吵闹,便让姐姐送他们回去。
武红心里也对弟弟生出佩服——十万,说拿出去就拿出去了。
临走前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种在台下涌起的骄傲很难用言语表达,最终只是朝武清匀用力竖了竖拇指。
“对了姐,明天记得把幼儿园的执照带回来,我有用。”
“好。”
武红清脆地应下,搀着两位老人慢慢走远了。
武清匀在生意上的决定向来不习惯与旁人商量。
他明白奶奶那份心思——老人家哪里是计较钱财,分明是担忧他太过劳累。
只是若父母知晓了这些事,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他摇摇头不再细想。
款项既已捐出便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再也收不回来。
眼下镇上的道路正在铺设,等路面平整之后,他还计划着将路灯一盏盏立起来。
若是连屯子里的土路也能修整硬化,往后或许就不必再自掏腰包——等狐山这一带兴旺起来,自然会有余力顾及这些。
“急不得。”
他对自己低语,“哪有一锹挖出口井的道理。”
回到屋内收拾完零散物件,他发动汽车驶向超市方向。
接下来几日,修路的工程重新启动。
报名者挤满了临时办事处,最终只留下两百名能长期干活的人手。
人数若再增加,工钱的开销便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武清匀一面处理公司杂务,一面等着宁乐山的回音。
而宁乐山这些天几乎扎在了工地,小会连着大会,终于敲定了置换的方案:由武清匀买下旧办公楼,所得款项用于建造新楼。
只是动工的时机还需斟酌——镇里修路的款项尚且紧张,若此时大兴土木盖起 ** 新楼,难免要落人口实。
某个黄昏,宁乐山提早离开单位,拐进了武红家院子。
饭桌上摆开碗筷时,他将其中利害细细剖开。
武清匀听完只是点头,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下来。
公司的注册手续已经办妥,名字定为“新未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
五十万注册资金全数投入运营——他早打听清楚,这笔钱可以直接用于公司发展。
法人一栏填着武清匀的名字,股东则写了他和钱进里两人。
财务的活儿交给了陶月,每月多加六十块钱,她便得统管所有账目。
听到涨工钱的消息,陶月眼角眉梢都漾出笑意,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经营范围列着食品、零售批发与货运几项。
只有幼儿园因为属于教育机构,暂时没并进来,他想等往后再说。
营业执照从工商局取回后,他又去刻了公章。
这公司便如此悄无声息地落了地——没有办公场所,没有开业鞭炮,甚至连块招牌都没挂。
只在电话里知会老钱时,对方急得拔高了嗓门:“清匀,我说过给你干活领工资就行,哪能占股份!”
“运输这块全靠你的两辆车撑着,”
武清匀对着话筒笑了笑,“百分之二十的股不算多,该是你的。”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老钱那辆旧货车在午后日头下泛着锈斑。”就这破铁壳子也算车?你要想换新的还不容易?”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狐山镇谁不知道你武老板?一出手就是十万,够响亮的。”
武清匀摆手笑,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钱哥别寒碜我了,那钱掏得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股份的事他硬塞给了老钱。
武清匀心里清楚,就算没自己,钱进里往后也能在狐山货运里闯出名堂。
现在让人家跟着自己干,总不能真当个雇工使唤。
再说,老钱待他确实实在。
镇上的道路一天天向远处延伸,自家楼房的地基已经浇灌完成。
老钱他们得五月底才回,武清匀没耽搁,抽空去了趟海岛。
岛上的人早就等急了。
地卖出去了,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次武清匀刚踏上码头,村长就带着人迎了上来。
听说要建加工厂,村长立刻让儿子于满堂跟着帮忙。
武清匀没从镇上找工人,直接在岛上招了些劳力平整荒地。
厂房要求简单:一个打包车间,两间仓库。
工钱定的是每天五块,不管饭。
这活计预计两个月完工。
岛上的人盘算着,两个月能挣三百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纷纷抢着报名。
用不了那么多人,武清匀对于满堂说:“你挑些实在能干的。”
石料木料就地取材,水泥和砖头他回头从外面运来。
说实话,厂房盖成什么样他并不在意,当初买下这块地,图的就是这个位置。
好处也是明摆着的——往后岛上的海货都能经他的手往北边运。
在岛上待了三四天,把监工的差事交给于满堂,武清匀便悠悠然回了镇子。
爷爷奶奶想回武屯看看,他开着小车载着二老回去。
自家楼房的地基已经夯实,框架也搭了起来,进度很快。
大伯母留在家里照看做饭,父亲和大伯正忙着春耕。
对门二伯娘家门挂着一把铜锁,大伯母说,他们前些天回娘家去了。
爷爷奶奶在屯子里和旧邻闲聊,武清匀独自走到田边。
拖拉机轰鸣着在土地上划开深褐色波浪,大伯看见他,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脸上被晒得发红,笑容却堆满了皱纹。
“回来了?镇里那边不忙了?”
田埂边的玻璃罐子被一只粗糙的手拾起,旋开盖,仰头灌下几口清水。
“你爷奶惦记老屋,我拉他们回来瞅一眼,晌午前还得走。”
男人抹了把嘴角,将罐子放回土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