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高虎不敢叫醒武清匀,直到高豹送完人回来,两人又等到九点左右,里屋才传出起身的声响。
武清匀吃完留下的早饭,三人便出了门。
他们先去看的是高虎提过的那处旧百货商场——面积最大,但位置实在冷清。
走到那片空荡的街口,武清匀望见了安县电视塔的尖顶,立在七八百米外的灰白色天空下。
“这地方空置很久了,”
高虎在一旁解释,“面积太大,一直没人接手。
打听过了,年租金一万。
整条街都没什么人气,您看前面那片房子,几乎没人住了。”
高豹像影子似的立在哥哥身后,只安静听着。
武清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未来高铁站似乎就建在这附近,具体是在街对面还是此刻脚下这块地,却怎么也想不清晰。
眼前的旧商场是栋两层建筑,占地颇广。
外墙的涂料早已斑驳,门窗玻璃碎了大半,锈蚀的铁栅门挂着一把沉重的旧锁。
“产权是归街道?”
武清匀问。
高虎走到一旁去拨电话,武清匀与高豹留在原地。
风卷起街角的碎纸片,打着旋儿贴向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武清匀眯眼打量四周——这条街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两侧挤着低矮的砖瓦房,窗框的漆皮剥落成卷曲的碎片。
再过些年月,推土机的轰鸣大概就会碾过这里。
本子上的字迹歪斜得像喝醉了酒, ** 东一个西一个,但密密麻麻写满了纸页。
高虎确实跑了不少地方,几乎把安县每一条巷子都踏遍了。
约莫半个钟头后,一个蹬着自行车的男人出现在街口。
他约莫四十岁,个子不高,脸上刻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纹路。
武清匀推开车门下去,高虎迎上前笑道:“于大哥,这就是我跟你提的老板,想来瞧瞧你这地方。”
男人瞥了眼武清匀——太年轻了,怕是连生意场上的门道都摸不清。
可目光扫过路边那辆崭新的卡车时,他眼底又晃过一丝松动。
这年头能开上大车的,家里总该有些底子。
“武清匀。”
年轻人伸出手。
“于田贵。”
男人握了握,掌心粗糙。
“能开锁让我进去看看么?”
于田贵顿了顿:“一年租金少不了一万,还得一次付清。
你要是租不了那么久,就别费工夫了。”
武清匀笑了:“价钱可以慢慢谈,总得先看看里头什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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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 锁孔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锁头锈得太厉害,于田贵拧了半天也没拧动。
高豹等得不耐烦,从墙角捡了块石头递过去:“砸开算了。”
于田贵接过石头,闷声砸了两下,锈锁“咔”
地崩开。
那道铁栅栏门同样锈死了,高虎高豹一左一右使劲拽,门轴尖叫着挪开一道缝。
灰尘像雾一样扑出来。
屋里昏暗,蛛网垂挂在梁木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武清匀踩着碎砖往里走,能看出这儿曾经摆过灶台——墙角还立着半截熏黑的烟囱。
前厅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烂了腿的柜台歪在墙边。
木料早已朽软,手指一摁就陷下去。
墙壁裂开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二楼更是破败,踩上去楼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陷。
武清匀转回于田贵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地方是够大,”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可破成这样,我接手之后光修缮就得砸进去不少钱。”
于田贵没指望能成。
这地方空置的年头太久了,墙角的灰积得能埋住脚面,他自己也懒得收拾。
“租金嘛,一年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武清匀没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于田贵也不多话,转身就往门口挪步。
“等等,”
武清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于老哥,这整栋楼的产权,都在你自己手里?”
“是啊。”
于田贵停住脚,没回头,声音里透出点遥远的感慨,“早些年县里鼓动大伙儿做生意,我算是头一批响应的。
从信用社贷了款,咬牙把这地方盘了下来。
结果呢……”
他顿了顿,肩膀塌下去一点,“你看不上眼就算了。”
武清匀没接那个话茬,手指在落了厚尘的窗台上划了一道。”只租?卖不卖?”
于田贵猛地扭过身,眼睛瞪大了:“你想买?”
“那得看您开什么价了。”
惊讶的神色在于田贵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被一种复杂的算计取代。
他腮帮子紧了紧,像是下了决心:“我往外租,开口就是一年一万。
你要真想买,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武清匀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结着蛛网的大厅。”老哥,租金您随便喊,可总得有人愿意掏钱才算数。
这地段,跟县里新规划的那几条街比,差着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