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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县体制内认识的人里,武清匀数来数去也就李知兰一个。
他打算先去问问这位长辈的意见,看看对方是否认得这边派出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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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兰如今是县计生局的一把手。
电话里听见武清匀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愉快。
得知武清匀想来拜访,他直接给了家里的住址,让武清匀晚上过去吃饭。
武清匀提了两瓶酒,又给李知兰的妻子备了份礼。
按着约好的钟点,他向高虎问清了位置,开车过去。
计生局的家属院是栋三层旧楼,楼梯 ** 在外,没有封闭。
从楼下望上去,每层走廊外都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生锈的护栏上横七竖八拉着绳子,挂满晾晒的衣物,在风里微微晃荡。
李知兰家在三楼,第二个门。
武清匀把车停在院角,礼物塞进背包,拎着上了楼。
门虚掩着。
他在门外喊了一声,里头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徐招娣,李知兰的妻子。
她探出身,脸上绽开笑容:“是武娃子啊?快进来快进来!”
“婶子,好久没见您了。”
徐招娣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可不是嘛!赶紧进屋坐。”
武清匀跨进门。
屋子比李知兰在狐山住的那个小院窄了不少,客厅很小,一眼就能望见紧挨着的厨房。
一张四方饭桌摆在那儿,几乎占掉了大半空间。
李知兰从里屋走出来,脸上也挂着笑,话音里带着熟稔:“你这小子,来得倒是准时,专挑饭点。”
“李叔,明明是您叫我来的,待会儿我要是吃多了,您可别嫌我。”
徐招娣从冰箱里拿出瓶汽水,塞到武清匀手里:“武娃子你先坐着喝点,婶子去炒两个菜,很快就好。”
武清匀粗略扫了眼四周。
这房子,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平米。
李知兰递了支烟过来,自己也点上:“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不小,都扩展到县城来了?”
“刚起步,还在摸索。”
武清匀接过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李叔,您这边工作还顺心吗?计生局平时忙不忙?”
李知兰的模样与在狐山时相差无几,甚至添了几分书卷气。
“凑合过吧,比待在狐山那会儿清静不少。”
武清匀卸下肩上的布包,伸手从里头摸出两瓶酒搁在桌上:“今儿个咱爷俩痛快喝一回,反正不耽误您明儿办公。”
李知兰没再提上回见面时那些关于礼节的客套话,只拿起酒瓶端详片刻,微微颔首。
“说起来,自打我从狐山调来县里,你是头一个踏进这屋的。”
这话里藏着些说不清的滋味。
表面上看,从偏远小镇平调进县城,职位没变,可李知兰心里总梗着点什么——眼下这位置,到底施展不开手脚。
他问了问狐山近况。
虽说常和宁乐山通电话,到底不如武清匀讲得细致。
听说镇上的路修妥了,接下来要装路灯;又听说丝绸厂关了门,好些下岗的工人自己捣鼓起小生意。
李知兰轻轻摇了摇头。
狐山要是没有像样的产业撑起来,光靠零散买卖也成不了气候。
可他已经不是镇长了,这些事也不便多嘴。
“你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往外头闯。”
武清匀苦笑着摊手:“不闯不行啊。
起初我也想就在狐山慢慢来,可大伙儿口袋里都空荡荡的,我上哪儿挣钱去?”
“话虽直,理不歪。”
徐招娣一盘接一盘往桌上布菜。
李知兰拧开武清匀带来的酒,让妻子找来两只小盅,给武清匀斟满。
徐招娣一边招呼武清匀别见外,一边不住往他碗里夹菜,又从厨房端出个小陶碗:“武娃子,按你上 ** 的办法做的辣酱,你尝尝,总觉得比你做的差些味道。”
武清匀舀了一勺拌进米饭里:“婶子,您这手艺可比我当初强多了。”
他又添了一勺,就着辣酱扒下半碗饭,“好些日子没自己做这个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快忘了这滋味。”
看他吃得香,徐招娣眼角笑出细纹:“我腌了好几罐呢,回头给你带一罐走。
别光扒饭,多吃菜。
往后没空做,想吃就来婶子这儿拿。”
武清匀连连点头,辣酱就饭转眼吃完一碗:“婶子,我没饱,还想添一碗。”
徐招娣更欢喜了,客人吃得痛快才是对她手艺的认可,立马接过碗:“婶子给你盛,今儿煮得多,管够。”
李知兰伸手指指武清匀,也绷不住笑了。
这小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偏偏这般作派不惹人厌,比起那些在他面前束手束脚的后生,反倒让李知兰觉得顺眼。
小武被李叔让进屋里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
李叔给他倒上酒,提起镇上的事。”乐山跟我提过你在镇上的作为。
咱们狐山往后,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摆摆手,脸上有些局促。”您言重了,我做的都是分内事。”
“一次拿出十万,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李叔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有这份心,更难能可贵。”
武清匀低下头,筷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您再夸,这顿饭我可要吃不踏实了。”
李叔朗声笑起来,酒杯清脆地撞在一起。
几轮酒下去,话头转到了安县的生意。
武清匀这次登门,本就是有所求。
见对方态度依旧,他便将遇到的麻烦细细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