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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高虎，踏实是踏实，可每回都得自己把话掰碎了说。
眼见两处店面渐渐又有了人气，武清匀没再多留，发动车子往省城方向去了。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阵干燥的灰。
几个钟头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处院门前。
他推门进去时，项蓝正坐在院里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路上还顺当？”
她眼皮也没抬。
“顺当。”
武清匀从车里抱出一只沉甸甸的纸箱，搁在石桌上，发出闷响。
接着从裤兜里摸出个物件，绿莹莹的一圈，轻轻滑到桌面上，“路上瞧见的，觉得颜色衬你。”
项蓝用扇子柄拨了拨那手串，凉意透过竹柄传到指尖。
她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一下，没接这话头，只问：“那边都摆平了？”
“暂时消停了。”
武清匀揉了揉后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有些发僵。
此刻，安县那条热闹些的街后头，一间挂着“大众商店”
招牌的铺子，里屋门窗紧闭。
两个赤膊的男人对坐在方桌边，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其中一人脖梗粗短，一道暗红的旧疤从锁骨斜划到胸口，随着他仰头灌酒的动作微微扭动。
“白打点了，”
他抹了把嘴， ** 杯重重一蹾，“那帮怂货，让穿制服的吓唬两句就缩了卵，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
对面的人捏着花生，搓掉红衣：“听说那小子是从狐山那地界冒出来的，先前弄了个溜冰场。”
“管他哪儿冒的！”
疤脸汉子胸腔里滚出一声闷哼，“学咱们搞抽奖，他倒好，转头又弄什么学生证打折。
一辆自行车说送就送，他赔得起，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跟得起？”
屋里只有吊扇转动时嘎吱的声响，混着酒气盘旋。
他盯着桌上油渍浸染的木纹，半晌没再吭声，只把剩下的酒底子全倒进了喉咙， ** 辣地一路烧下去。
武清匀在项蓝对面坐下，石凳沁着傍晚的凉意。
远处不知谁家在煎鱼，焦香混着酱醋的味道被风一丝丝送过来。
项蓝终于拿起那串珠子，对着渐暗的天光看了看，碧色沉沉的。
“下回别整这些虚的。”
她语气淡淡的，把手串套进腕子，尺寸竟刚好。
“哎。”
武清匀应着，目光落在院墙角一丛野草上，草尖在微风里轻轻颤着。
省城的夜晚，似乎比安县来得迟一些，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青。
项蓝将那串珠子握在掌心，触感像浸过井水。
她将它绕上腕骨，碧色衬得手背的皮肤透出冷调的白。
“什么料子？”
她抬起手腕对着光，“颜色倒是特别。
哪儿来的？”
武清匀只是笑，在屋里踱了半圈，瞧见桌上有只搪瓷缸，便自顾自倒了半缸凉水灌下去。
“我也不懂行，值不值钱更说不准，就是瞧着顺眼，你戴着解闷罢。
别人送的。”
“别人？”
她眼尾扫过去，“男的还是女的？”
“要是姑娘送的，我还能转手给你？”
武清匀又从兜里摸出另一块青白交杂的石头，“喏，两件都是一起给的。
项姐，你上回提过那位懂鉴定的朋友，能不能引见引见？要是能换钱，趁早出手才好。”
项蓝没接话。
她起身走到那只小木箱旁，掀开盖子，手指拨弄着里面的物件。
“零零碎碎还真不少。”
她拈起一截生锈的铜器，“都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这回武清匀带的东西刻意避开了珠宝首饰——那些太扎眼，来历不好编。
箱子里尽是些青铜件、木雕、瓷碗瓷碟之类，像是能从民间收来的玩意儿。
其实侯二那些存货，武清匀心里一直犯嘀咕。
有些分明是古代贵妇用的簪钗，寻常百姓家哪会有这种东西？他偶尔会想，侯二是不是掘过哪座老坟，否则这些东西的来路根本圆不上。
“外头车上还搁着一对半人高的花瓶呢。”
武清匀随口扯道，“来源可就杂了，有早年下乡收的，有朋友转手的，还有家里传下来的老东西。”
项蓝听着，没再追问。
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去做饭吧，我胃里空得慌。”
“我也……”
武清匀揉了揉腹部，里头正咕噜作响。
“行，谁让我得求你办事呢。”
他拍拍裤腿往厨房走。
项蓝嘴角弯了弯，低头端详腕上那串珠子。
贴着皮肤久了，竟泛出温润的凉意，触感像抚过一块被溪水磨透的卵石。
她对古董一窍不通。
这年头有闲钱搞收藏的本就少，真富贵的都忙着做生意，也就她家老爷子那种退了休的，才会偶尔翻翻字画打发时间。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
项蓝盘算着，这事恐怕还得回去问问老爷子——他那一辈人里，兴许有懂行的？
唉，说到底还是为了换钱，未免俗气。
她其实不太信这些旧物能值多少，可这或许已经是那小子全部的家当了……
大厦底层的那个铺面，项蓝已经签下了租约。
她用了七天凑齐一百八十万，对方听说是她要租，最后抹掉三十万。
这不是小数目，但她开口总能借到。
只是不知何时能还清。
这笔债里，陈岩帮了大忙。
项蓝清楚陈岩的想法，也找不出他任何不妥之处。
但那种愿意将余生托付的冲动，始终没有在她心里萌发过。
她心底埋着一个秘密，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这辈子，她没打算走进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