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甚至托南方的朋友寄来几箱装饰配件,开箱时泡沫填充物像雪花般涌出。
所有物料清单最终汇总成厚厚一叠报价单。
计算器按键被按得啪啪作响,最终跳出的数字让空气凝固了几秒——二十万上下。
其中那些需要特别定制的陈列架和展示台,几乎吞掉了一半的预算。
就在他们忙碌的这段时间,楼上陆续传来电钻的尖啸和锤击的闷响。
整栋建筑仿佛一头正在蜕皮的巨兽,每个楼层都在叮叮当当地改变着模样。
施工区域被两米高的围挡严密包裹,鲜红的横幅在铁架上哗啦作响。
偶尔有路人驻足张望,却只能看见“敬请期待”
四个大字在风里微微颤动。
猜测像野草般在附近商铺间蔓延,但没人能说清这片被遮挡的空间里究竟在酝酿什么。
高虎和大强逐渐摸清了施工节奏后,他开始转向另一场更为复杂的筹备——寻找货源和招募人手。
原先的合作网络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面前显得单薄如蝉翼。
将所有商品门类分门别类列出后,那本被画满记号的黄页簿几乎要被翻烂了。
电话听筒在耳畔发烫,近处的厂家需要亲自登门,远在外省的则要求对方邮寄样品——当然,这些试探都需要真金白银铺路。
南方是非去不可的。
太多新奇货品在北方的城市里根本寻不见踪影。
长途运输的成本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价格必须面对面才能谈出余地。
可招聘的事宜同样迫在眉睫,宣传单还堆在墙角没有散发。
他站在空旷的场地 ** ,又一次清晰感受到那种熟悉的窘迫——可用的人手总是不够,永远不够。
商场装修的噪音持续不断。
武清匀领着新见面的女人拐进隔壁巷子,找了间客人稀少的饭馆坐下。
女人名叫杨芹。
她将半截袖口的衬衫整齐扎进裤腰,黑色纱料长裤垂到脚面,包头的皮质凉鞋擦得很干净。
卷发贴着耳廓,嘴唇涂过口红,颜色不深不浅。
三十七岁的年纪,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我以前在南方做生意。”
杨芹说话时手指平放在油腻的桌面上,“八二年过去,最开始倒腾些便宜衣裳卖给工地。
后来自己办了厂。”
武清匀没插话。
厨房传来炒菜的滋啦声。
“最风光的时候,手下有三百多人。”
她停顿片刻,目光移向窗外,“后来被熟人骗了。
攒的钱全投进新厂,那人卷款跑了。”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服务员端来两杯茶水,杯沿有没洗净的茶垢。
“我觉得自己管人还行,但不适合当老板。”
杨芹最后这么说。
武清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武清匀说起超市怎么运作,货架怎么摆,收银台设在哪儿。
杨芹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当谈到以后零售业会变成什么样时,她眼睛渐渐亮起来。
其实她也在观察这个年轻男人。
找份工作容易,可她想找的是能往前走的去处。
隔天杨芹就开始干活。
店面还在敲敲打打,她已经着手招店员的事。
又过一天,她递来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这是我以前打过交道的厂子。”
她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每家货品质量我都标了,您看看。”
武清匀翻了几页。
字迹工整,对比分析列得清楚。
等他挑出几家,杨芹已经拿起柜台上的电话开始联系。
问样品,问运费,问大批量进货能便宜多少。
挂掉第三个电话时,武清匀心里冒出个念头:这回可能真找对人了。
接下来七天,招聘进度快了不少。
送来的样品堆在临时仓库,杨芹一件件检查布料针脚,不合格的直接退回。
她很少说多余的话,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有天傍晚收工时,武清匀看见她站在还没装好的玻璃门前,手里拿着笔记本核对清单。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空荡荡的商场深处。
武清匀将招聘和服装家纺供货的事务交给了杨芹,这些是她熟悉的领域。
他自己则打算抽身前往南方考察其他商品。
还没动身,王勇的电话便打到了大厦办公室。
安县分店昨夜遭了贼,仓储超市被人放了火。
幸亏王勇和守夜的老头当晚都住在店里,发现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武清匀一听,心头火起——有人故意 ** ?
他匆匆赶回安县。
和王勇一同走到仓储店的后院,那间存放货物的仓库后墙已熏成一片焦黑。
火被扑灭了,里面的货物倒还完好。
“公安来看过,立了案,人还没抓到。”
武清匀拧着眉,打量后院那堵墙——搭个 ** 就能翻进来。
可超市总不能修得像座监狱。
“另一处分店呢?”
“那边没放火,但有人砸了一楼后窗,进去偷了些东西……”
王勇声音低了下去,“损失大概两千多块。
那边晚上没人守着。”
奇怪的是,没人看守的店反而只遭了窃,没被 ** 。
武清匀沉默片刻。”去买几条大狗,养在后院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