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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古,记住——万一要补偿,宁可要这地段的房子,也别拿现钱。”
大古咧嘴笑了:“我懂。
这地方要是真成了大市场,人肯定更多,留着房子继续开饭店更划算。”
“你心里有数就行。
也不一定就拆到你这儿,反正怎么都不亏。
就算耽误一阵生意,就当歇歇了。”
“耽误不了,”
大古摆摆手,“我跟小芬早商量好了——要是真动工建市场,肯定得来不少工人。
到时候我俩做点快餐,推个小车出来卖,照样行。”
武清匀竖起拇指,往他肩上拍了拍:“真有你们的。”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几个人喝得尽兴,散场时七手八脚将桌面清理干净。
次日天刚亮,钱进里和高豹便重新投入忙碌。
他们与张铁柱一道,反复奔波于各个供货厂家之间,将预定好的货物一批批运往省城。
王富贵动身之前,打算将店里的事务再做一番安排。
武清匀却在这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藏着隐秘的小仓库。
王富贵一旦离开,那地方没有信得过的人看守可不行,必须在他走前将里面的东西转移。
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武清匀如今并非不敢处置那些物件,而是不清楚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
这些东西,若找不到对路的买家,根本卖不上价钱。
这年月,肯花大价钱搞收藏的人终究是少数,大多都像当年的侯二那样,指望着捡便宜。
所幸他眼下并不急着用钱,也明白这些物件,越是存放得久,往后越值钱。
唯一的麻烦是,找不到合适的存放地点。
他索性去了超市,将东西全部取出,一股脑运回了武屯老家。
一些不起眼的摆设,被他随意搁在了家中显眼处。
那些珠宝首饰和黄澄澄的金条,则被他分别塞进自己房间的床底、大衣柜的深处。
反正家里总有人守着,他那间屋子也一直空着没人住。
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说屋里放了要紧物事,母亲立刻转身找来锁头,将他房门“咔哒”
一声锁严实了。
……
十二月二十七日,距离元旦还有五天,正是省城那座国际商贸大厦预定开业的日子。
武清匀在老家陪着祖父祖母住了大半个月,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这一回在家待了这么久,两位老人总算觉得餍足。
知道他事务缠身,不能再留,只是一个劲儿地嘱咐他在外头要按时吃饭,注意保暖。
钱进里和高豹早已先一步过去。
这一回,武清匀带上了王富贵。
动身前,他特意将狐山超市的所有员工聚到一块,在大古的饭馆里摆了桌席。
席间,武清匀宣布了将经理王富贵调往省城总店的决定,狐山这家店,自此成为众多分店中的一间。
从狐山超市开业起,王富贵便一直和这些店员共事。
人非草木,相处久了总有感情,何况富贵这人脾气好,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听说他要走,众人都有些不舍。
几位老资格的大姐,吃着饭就抹起了眼泪,拉着富贵的手叮嘱他往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王富贵的目光扫过陶月,她却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副碗筷出神。
整场饭局,王富贵挨个向大家敬酒。
轮到陶月时,她依旧不举杯。
武清匀在一旁静静看着,因为这一晚,富贵才是主角。
直到席散人走,醉意已浓的王富贵终于借着酒劲,在门口追上了那个即将离开的身影。
杯盘散乱地搁在桌上,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武清匀让其他人都先离开时,王富贵没挪脚——在这干活的日子不短,谁还看不出他对陶月存着什么心思呢。
后厨门帘边叠着两颗脑袋,大古和小芬屏着呼吸往外瞧。
武清匀在门外与人说话,声音隐约飘进来。
陶月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陶月。”
王富贵绕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还带着一点颤。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便扬起来甩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楚。
王富贵没躲,脸颊很快浮起红印,手却仍没松。
“就这一次。”
他声音压得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了省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放手。”
陶月别过脸,耳根烧得通红,眼眶里蓄起水光,“我要喊人了。”
“你说一句不喜欢我。”
王富贵那张总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此刻绷得紧,“说了,我往后绝不再烦你。”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她终于转回头,眼泪滚了下来,“王经理,请你自重。”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
陶月抓起包就往外冲,帘子被撞得哗啦一响。
门外站着的武清匀只来得及看见她满脸是泪地瞥来一眼,人影已经跑远了。
他回头望向店内。
王富贵一个人站在杯碗狼藉的桌子旁,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
等店员都散了,武清匀才走进去。
那人已经坐在陶月刚才的位子上,端起她没碰过的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后厨门帘缝隙里,四只眼睛还贴着没挪开。
“死心了?”
武清匀拖了把椅子坐下。
王富贵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点点头,忽然笑了一声:“师父,我这人是不是挺邪门?小姑娘看不上,连小寡妇也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