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宅门外,李涯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地站在门前。
顾景鸿早已在顾宅门外等候,双手负在身后,不时望向巷口。见到李涯的身影,他上前几步,主动迎了上去。
“李涯……真的是你,我听人说你回乡了我本来还不信呢。真是多年不见,上回见你,还是你要去青浦的时候。”
李涯微微点头:“顾兄。”
李涯心里对这个顾景鸿还是有几分敬重的,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幼时也是一起在学堂念书的。
顾景鸿这个人他年少时便自带几分商人的市侩,脑袋也转得快,但他念完中大实中便回去接管家业了。没过几年李涯也背着家里人前去参加青浦特训班的招选。
回想起当年场景自是父亲的暴怒与父子决裂。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把命别在裤腰上的差事!”
“我供你读书,是让你考大学,做学问的,不是让你去当特务的。”
父亲的怒火,母亲的啜泣,直至前往青浦,父亲也未曾相送,还是顾景鸿前来送至车站。
顾景鸿望着李涯:“一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世事辗转,身不由己啊。”
“我还记得,当年你要去青浦,你父亲气的够呛。那天是我送你去的车站,你走之后,便无半点消息,家里人都以为你…”
“任务机密,不便与外界联系,让顾兄挂心了。”
“人平安就好。”顾景鸿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党国那边做事?”
“是。”李涯没多做解释,“如今在天津任职。”
顾景鸿点了点头,他只当李涯是普通公职在身,并不清楚他真正的职位分量,只当多年未见。
“哦…理因如此,你幼时便有志向。”
顾景鸿说着,忽然才反应过来,两人竟一直站在门口交谈,连忙侧身抬手,歉意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快快,里面请。”
李涯不动声色地,将屋内布置尽收眼底。
客厅宽敞明亮,拼花地板光洁,落地窗垂着丝绒帘,真皮沙发与实木家具摆放得体,柜中陈列着瓷器玉器,既气派又内敛。
“顾兄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是妥帖啊。”
顾景鸿微一欠身:“哪里,不过是乱世中混一口饭吃了。如今世局不定,我们家也还算是勉强安稳度日。”
顾锦鸿陪他坐了片刻,端起茶盏又轻轻放下,像是斟酌了许久。他抬眼看向李涯,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语气也放得轻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奔波,身边可曾有了照应?”
问完这句话,他还微微欠了欠身,神态谦和,既像兄长的关心,又藏着今日此行真正的用意。
李涯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清淡的傲气,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
“不曾。”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自带一股——不是没人要,是我没心思、也没功夫的傲娇感。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只剩茶烟轻飘。李涯怎会听不出话里的用意,那点关于婚事的试探已托付,他听得一清二楚。
李涯坐在椅中,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不显轻慢,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阴恻恻地扫向顾锦鸿,眼神冷锐如刃,向蛰伏的毒蛇盯住猎物一般,带着几分摄人的压迫感。
他心里冷得很:他李涯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成家的。
一身风雨,朝不保夕。婚事这种东西,从不在他的人生里。
听懂了,也懒得装不懂,只是用沉默直接封死话题。
顾景鸿还想再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闹声。
几人一身便衣,却带着官威,一进堂屋便自在落座,目光在屋里的字画古玩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