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媛半扶半搀着李涯走进了巷子里,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斜斜压在泥地上。
将要走进院门,两人的脚步便不约而同地顿住。
暮色漫进院子,廊下的灯还未点起,院角的土坯鸡窝旁,翠平背对着他们,粗布袖子挽得老高,整只右手深深探进鸡窝深处,胳膊肘都快贴到了干草堆,动作僵硬又急促,像是在往里面塞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死死按住某个物件。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廊下阴影里,余则成快步走了出来,像是刚从屋里出来倒水,脸上带着一贯温和沉稳的笑意,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张口便先声搭话。
“李队长,弟妹,你们现在才回来啊?”
余则成步子轻快地拦在两人与鸡窝之间,恰到好处地挡去大半视线,目光扫过翠平,又落回李涯身上,语气轻松地转移着注意力:“李队长今天真是不容易,站长肯定不会放过九十四军的。”
他说话间,故意往中间多站了半步,用身子轻轻隔开李涯投向鸡窝的目光,眼角余光却飞快瞥了一眼翠平。
翠平心领神会,攥着东西的手在鸡窝底快速按实,这才慢吞吞抽出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草屑,装出一副刚摸完鸡蛋的憨态,转过身来。
“嗨,瞎忙活,鸡窝里摸俩蛋,手笨,掏了半天。”翠平粗声粗气地搭腔,刻意把动作往寻常家务上扯,脸上堆着没心眼的老实模样。
余则成顺势接过话头,笑着摇头:“你看你,做个事毛手毛脚的,让李队长和弟妹见笑了。”他说着,目光坦然看向李涯,语气自然随和,半点异样都无,将方才那一瞬间的诡异,轻轻巧巧掩了过去。
李涯的目光在余则成、翠平,以及那处看不出异样的鸡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心里存了疑,却被余则成这通自然至极的搭话拦得没法深究。
顾媛扶着他的胳膊,视线也被余则成挡得偏开,虽仍觉方才翠平的动作古怪,可看着眼前夫妻俩毫无破绽的模样,一时间也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院风轻轻吹过,鸡窝旁的干草簌簌作响,方才悬在空气里的紧张,被余则成三言两语,悄无声息地化了去。
翠平走上前来,看着李涯青紫的脸,惊呼道:“哎呦,李队长你这伤的不轻呐。”上前拉住顾媛,往她手里塞上鸡蛋,“妹子,你回去把这鸡蛋煮了,给你家男人化淤。”
家中卧房
顾媛端着一小碗走进来,碗里卧着两颗刚煮好的热鸡蛋,还裹着干净的软布。
“脸上的淤青不消,看着总让人放心不下。”她轻声说,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我煮了鸡蛋,给你滚一滚,散得快些。”
李涯本就没打算拒绝,甚至还微微偏过头,配合地将侧脸朝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涯垂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我这样,是不是破相了?”
顾媛手上一顿,抬眸看向他。
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手上依旧慢慢滚着鸡蛋,声音柔得像水:“没有破相。只是一点淤青,消了就好了。”
李涯却不怎么信,微微偏头,像是要她看得更清楚一点,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真的?”
顾媛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一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侧脸颊,认真道“真的。一点都不丑。”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只有鸡蛋轻轻滚动的细微声响。
他明明早已不疼,却偏偏装出隐忍的模样,
只为让她多一分心疼,多一分在意,多留在他身边一刻。
顾媛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一心一意替他消肿。
忽然,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