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余则成坐在桌前看文件，袖口磨破了一块。
翠平搬了小凳在旁，针线拿在手里，利落得很。她从小在山里操持惯了，针脚细密又结实，几下就补得平整如新。
“别动。”她轻声道，指尖稳稳按住他的袖口。
余则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难得安静，倒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被拍得又急又乱，而那人带着哭腔。
翠平刚收好针线，一开门，陆太太跌撞着扑进来，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路。
“余主任！余太太！求你们救救桥山！”
她一进客厅，视线死死盯住余则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余则成站起身：“陆太太，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李涯……是李涯设套害他！”陆太太眼泪瞬间涌出来，“他公报私仇，硬给桥山安了罪名，要往死里整啊！”
她越说越慌，眼看四周无人可求，双腿一软，“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余主任，我给你跪下了！你在站长面前说得上话，你救救他！他不能死啊……我们一家老小全靠他了！”
翠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哎！陆太太，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站起来说！”
陆太太死死攥着余则成的裤脚，不肯起，仍旧是低声哭着。
余则成脸色沉了沉，伸手稳稳将人扶起，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分寸：“陆太太，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别着急。”
门外夜色已深，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余则成和翠平一左一右，把哭得浑身发软的陆太太送出门。
刚走到院门台阶下，就见对面不远处，顾媛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铁皮垃圾桶，正安静地往巷口的公共垃圾箱走去。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头发简单挽着，夜里风微凉，步子轻缓，一点也不像官场上那些张扬的太太。
可陆太太一看见她，原本还在抽泣的脸，瞬间就僵了，跟着猛地涨红。
她眼睛一瞪，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地方，声音都尖了几分：“是她？顾媛？李涯的女人？”
翠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太太猛地挣开她们的手，指着顾媛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就是她男人——李涯！是李涯设圈套害我家桥山！”
她刚才在余则成面前还卑微下跪、低声下气，此刻见了顾媛，所有委屈、恐惧、恨意一下子全炸了出来。
若不是余则成眼疾手快按住她，她几乎要冲上去撕扯。
“你让我过去！我要问问她，他们夫妻安的什么心！”
陆太太声音又尖又哑，眼泪混着怒火往下掉，“我家先生哪里得罪你们了，要把他往死里整……”
顾媛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她手里还提着那只空垃圾桶，看见眼前这阵仗，先是微微一怔，脸上一片茫然，明显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阵仗来得莫名其妙。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脸上，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头雾水的无辜。
余则成沉声按住陆太太：“陆太太，冷静点！这是外面，让人看见更不好收场！”
翠平也连忙上前拉住：“嫂子，别冲动，有事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