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后排光线很暗,李涯倚着廊柱站定,皮鞋在木地板上落出一声极轻的响。
顾媛就站在舞台偏左的位置,一身月青色旗袍,外头罩着件素色短外套,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像雨后刚抽芽的竹。
李涯立在廊下,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先无声地顿了顿。
他本就是对衣着极讲究的人,料子、版型、配色,从不含糊。这份挑剔从不外露,却唯独对顾媛,事事都放在心上。今日她这身月青配素色外套,是他前几日亲自替她挑的,色调清浅,衬得她眉目温软,又不失学生的干净气。
旁人从不知,他这份细致,还藏着更深的心意。
两人每每一同出门,他总会不动声色,选一身与她色调相近、气韵相合的衣服。她穿浅素,他便着灰蓝;她着柔粉,他便配米白;如今她一身月青,他身上便也是同色系的深色中山装,不张扬、不刺眼,只在细微处透着默契。
看她排练将近尾声,李涯微微抬步,准备上前等她。可目光刚落向她,便骤然一凝,定在了朝顾媛快步走去的那个男生身上。
那男生看着是同剧组的同窗,手里攥着一瓶汽水,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纸袋点心,脚步轻快地凑到顾媛身边,眉眼带着几分热忱,将水和点心径直递到她面前。
那人一副典型的青年学生模样,透着几分书卷气,在校园里一看就是容易惹女生注意的类型。
李涯顿时警惕了起来,回头问着陪同的校领导。
“许主任,那个高个子男生叫什么名字?”
系主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一问弄得一怔,连忙收敛了笑意,谨慎地答道:“哦……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姓叶,叫叶振文。他成绩很优异呢,也是话剧社的负责人。”
话音刚落,李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是学校里的积极学生,那就多给他安排点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那人,语气轻,分量却重:“课业、活动、杂务,怎么忙怎么来,让他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年轻人,不能太清闲。”
主任立刻听出弦外之音,连忙点头应下:“明白,明白,李队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许主任连声应着,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哪里还敢多留,躬身告退后便匆匆往后台去,显然是要立刻落实李涯的吩咐。李涯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舞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粗糙的木纹。
另一边的顾媛正想着怎么拒绝,系主任便出现在了面前。
顾媛正准备问好,但那许主任显然是冲叶振文来的,他语气听着热情,实则不容分说:“叶同学!快过来,正好找你有事!”
叶振文正愣在原地,被这一嗓子唤回神,只得讪讪地朝这边走来。许主任凑近他,压低声音,一脸“器重”地安排道:“哎呀,叶同学,你可是咱们话剧社的顶梁柱!校领导刚提了建议,说下周校庆的筹备工作,你得多分担些。教务处那边也有几份材料要你帮忙整理,你手头忙得过来不?”
这一连串的“重任”砸下来,叶振文哪还挪得开脚。他本是想借着送东西跟顾媛献殷勤的,这下倒好,被硬生生支去忙前忙后,连再回头看顾媛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了。人群散去,舞台前终于清静,许主任这才心照不宣地退开,给暗处的李涯腾出了位置。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微凉的校园林荫道上。
两旁的梧桐影影绰绰,晚风卷着树叶轻响,把喧嚣的礼堂声远远抛在身后,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
李涯依旧牵着她,步子放得极慢,几乎是顺着她的步调走。他本不习惯这样闲散地逛校园,可只要身边是顾媛,再平淡的路,也觉得安稳。
顾媛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声音软而轻,带着一点期待:“李涯,下周我们话剧社有正式演出,在大礼堂……你能不能,来看看?”
他垂眸看她,校园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