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中饭,桌上碗筷还没拾掇利落,翠平就风风火火找上门来,一跨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顾媛,满脸都是捡着大便宜的喜色。
“妹子,快快快,跟我出门!谢若林这会儿正大甩卖布料呢!”
“那布可好了,花色多,价钱比布庄便宜一半都不止,不买白不买!”翠平嗓门亮堂,说着就伸手来拉她,“赶紧跟我走,去晚了好看的花色可就被抢光了。”
顾媛刚放下饭碗,正打算擦桌收拾,被翠平这急匆匆的模样逗得轻笑,心里满是好奇,随口就问:“他什么时候还卖起布料了?他不是一直在外头跑差事、忙活营生干活的嘛,怎么做起布匹买卖来了?”
“谁晓得呢?他这是只要能赚钱的活都干,上辈子他准是个钱疯子!”
顾媛听着,心里更是纳闷,迟疑着又多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诶,晚秋呢?他们俩莫不是离婚了吧?之前他还专门找过我先生,四处打听他太太的去向呢。”
翠平立马警惕起来,带着几分试探,“那你男人他咋说的?”
“还能怎么说,李涯向来不喜欢管这些事情,就说你老婆不见了找别人来要啊!”顾媛虽知道晚秋离家出走,但后续的情况就一点不知了。
翠平闻言立马松了口气,凑近顾媛压低了声音,一副知晓内情的模样:“嗨,别提了!哪还有什么两口子过日子的样子,晚秋早就不愿跟他待在一处了!你是不知道,谢若林满脑子就知道倒腾杂货,眼里只有金条票子。”
她往门外瞟了一眼,生怕旁人听见,接着絮絮叨叨往下说:“早前晚秋就躲出去不少日子了,压根不乐意回那个家。谢若林之前四处找人,哪里是惦记老婆,就是怕家里没人打理,少了个忙活家事的苦力,怕自己日子过得不舒坦罢了!”
听完翠平的话来,顾媛立马替晚秋不平:“那咱们还去他那买东西吗?咱们何苦还去给他凑生意,让他赚这个钱?”
“去啊,为什么不去。妹子,可别和钱过不去啊。”翠平反倒一脸不解,松开拉着顾媛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说得直白又实在。
“谢若林黑心薄情亏待晚秋,那是他自己缺德,早晚自有报应。可这布料是实打实的好料子,价钱又压得极低,咱们普通人家过日子,一针一线都要精打细算。”
她指着外头的街巷,继续劝道:“乱世年月,谁过日子都不容易。咱不跟他讲情面,咱就图个实惠。他急着甩货变现换金条,咱趁着便宜扯几匹布做衣裳,各取所需罢了。咱不去买,旁人也会去买,白白让街坊邻居把好料子都抢光了,那才叫吃亏呢!”
顾媛听着翠平这番实在话,心里的别扭稍稍散了些。她心底怜惜晚秋的境遇,可也晓得眼下天津物价不稳,居家过日子确实要精打细算,翠平说的都是最实在的家常道理。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的顾虑慢慢褪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这个理。世道就这样,咱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了。那行,我把碗筷简单收一收,咱们这就去。”
到了谢若林那处,街口早就围了满满一圈街坊邻里,人声嘈杂,热闹得不得了。路边临时支起几块长木板,各色棉布、洋布、细花布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素色雅色样样俱全,随风轻轻飘着,看着就格外新鲜。
谢若林穿着一身西装,领口松垮,脸上堆着市侩的笑,手里拿着个小算盘,嘴里不停吆喝着甩卖的价钱,嘴皮子利索得很,一刻也不停歇。
“走过路过别错过!上好布料亏本大甩卖!物美价廉,童叟无欺,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翠平拉着顾媛使劲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叮嘱:“你看着吧,好料子都在里头,外边都是些普通花色,咱往里凑凑,挑耐看又耐穿的。”
谢若林瞧见俩人过来,立马放下算盘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哟,余太太,还有李太太,稀客稀客!随便挑随便选,我这儿的料子都是顶好的货,价钱给你们算最实在的,绝不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