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天色晴和,闲来无事,顾媛便同嫂子一道上街闲逛。街上车马往来,各样洋货、绸缎铺子挨挨挤挤。
嫂子一路走走看看,挑些零碎针线脂粉,顾媛慢悠悠跟在一旁,心思却暗暗落在男人的贴身物件上。
想起李涯日日身着正装制服,领带素净,领口素来干净却少些点缀。她拉着嫂子的手拐进一家雅致的洋货小店,在柜台前细细挑选。
柜台上各式领带夹摆得满满当当,鎏金雕花的太过张扬,镶了宝石的又太过惹眼,都不合适。
顾媛垂着眼,细细挑选,一件件比对过去。她知晓李涯性子,素来不喜花哨张扬之物,只偏爱朴素规整的物件。
挑了许久,她才选中一枚哑光银质的款式,造型简洁,没有多余纹样,低调又端庄,配他平日的领带再合适不过。她当即付了钱,将领带夹收好,放进随身的手袋里。
全程都看在眼里的大嫂,看着她这般上心,等走出铺子,便笑着打趣起来:“我可都看见了,挑得那样仔细,原来是专门给李涯买的领带夹。”
说着,她故作嗔怪地叹了口气,目光带着笑意:“瞧瞧你,心里眼里都是你家先生。你几时这般用心,给你大哥挑过一枚领带夹?”
“哎呀,我大哥的不是有大嫂你帮忙买嘛,我可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大嫂笑着睨她一眼,打趣道:“油嘴滑舌,说到底,就是心里只记挂着你家李涯。这般用心挑选,难不成是特意备的礼物?”
顾媛垂着眼,耳尖泛着浅淡的红晕,笑得很羞怯,“再过几日,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物件,看见这枚领带夹合意,便想买来送他,当个念想。”
“礼轻情意重嘛。”大嫂慢悠悠地挽着顾媛走,婚姻的头几年可是最该用心经营的。
徐氏和顾景鸿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人一块长大,一块念书,最后也就由家里长辈做了主,两人顺理成章的成了婚。
这几日,李涯回来对顾媛都很殷勤,比往常还要黏着她。
嫂子看了也替他们小夫妻俩高兴,总是跟在后面打趣:“你们俩比人家新婚的还要黏糊,肉麻死了。”
顾媛在大嫂面前一直都很任性,朝她吐了吐舌头,便拉着李涯的手回了房间。
“阿媛,我有话要……要和你讲。”李涯没敢抬眼看太太。
“等会说嘛,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但顾媛完全沉浸在欣喜之中,她很期待丈夫看到自己为他准备礼物时的反应,完全忽略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盒,将它放在掌心中捧给了李涯。
看着丈夫愣神的样子,顾媛提醒道:“今天是咱们结婚纪念日呢,你忘啦?”
随即又说道:“忘了也没事,之前都是你给我准备礼物,今天可不一样。”
李涯在太太期待的目光下接过了礼盒,他指尖有些发颤地解开上面的丝带,慢慢掀开盒盖。
那枚哑光银质的领带夹静静躺在绒布上,简洁利落,恰好是他素来喜欢的模样,没有半分浮夸,全是妥帖的用心。
“怎么样?喜欢吗?”顾媛立马拿起领带夹要为他佩戴着,接着又引他来到镜子前。
他没有看领带夹,而是看着太太的脸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酸涩,还有藏不住的愧疚与痛楚。
这几日他刻意的亲近,本是怀着满心的亏欠与不舍,他早已得知天津局势再无回转余地,上头虽给了他赴台的名额,可他根本不可能抛下一切离开。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期待的妻子,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没忍住,顺着他的眼尾,悄无声息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