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走斜刘海后，大嫂拍着丈夫的臂膀，扯着嗓子说道：“太好了，小妹不用当寡妇了。”
顾景鸿立马瞪了瞪她，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阿媛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他要是一开始就听咱们的话，还不用吃这个苦头呢。”大嫂可不理会丈夫的眼神，她早就看李涯不爽了，现在更是没好气。
“你少说点吧，妹夫这也是为国才负伤的。”顾景鸿对着这个妹夫还算是比较满意的，除了某方面来说比较犟、不太听劝，其他都还好。
大嫂是不管这些政治党派的，她反正是随大流。在某些精神意志方面，她和吴敬中很像，什么都是虚的，金条和家人才是最实在的。顾媛从小是由大嫂带大的，她的思想觉悟也是高不到哪里去的。
“大嫂，快煮些粥，咱们马上去医院看他。”顾媛忧虑的脸庞终于浮出喜色来，接着便上楼给自己拾掇了一番。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的气色有些苍白，还掏出一支口红涂着，又换上了宽松的条纹旗袍。
听着窗外的风声，顾媛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一点浅浅的胭脂红压下了连日的忧愁苍白，不艳丽，只勉强衬出一点气色。旗袍布料柔软垂顺，松宽的款式掩去了她这些天消瘦下去的身段。
楼下大嫂听见脚步声，撇了撇嘴，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看看你，刚松口气就着急往医院跑。他身边有的是人伺候，还差你这一碗粥？”
话虽刻薄，手脚却麻利，转身进了厨房，灶火噼啪燃起，白米下入清水，清甜的米香慢慢漫开在屋里。
顾景鸿在旁边看了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呢？这不好吗！”大嫂睨了他一眼，手上的活依旧没停下来。
顾景鸿望着头上忽闪忽闪的灯泡，眯了眯眼，叹道：“真是段孽缘啊。”
“还不是你那好姆妈定的亲事嘛。”自古婆媳矛盾都是很严重的，大嫂也是不例外。她一直因为无所出被婆母责怪，更何况这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现在婆母也走了，顾家是由大嫂说了算，她拿着汤勺指着丈夫，“再说了，没人家李涯，咱们一家不知道在哪里待着呢，你能护得住你小妹吗？”
被太太这通训斥，顾景鸿从裤兜里摸出香烟，跑院子里抽烟去了。
此时，顾媛扶着楼梯扶手缓步走下来，发丝梳理得整齐顺滑，淡淡的口红给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温润。
她没有理会大嫂的牢骚，手里拎着一只食盒，安静站在门边。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旗袍下摆一角，微凉的空气吹在皮肤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最后，哥嫂陪着她一同出门。深冬入夜，寒意渐浓，街上行人寥寥，街边等候的黄包车已然不多，冷风卷着落叶扫过空旷的街巷，更显冷清。
顾景鸿寻了好一阵，才拦下两辆落了薄尘的黄包车。
三人依次坐进车里，车帘半掩，隔绝了外头呼啸的晚风。
黄包车在医院门口缓缓停下，冷风贴着地面卷过枯枝。几人放轻脚步走进住院部，冰冷的水泥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灯光昏黄暗淡，走廊安静得只剩几处微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