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之所以在朝堂上公开退敌三策,一来是为了稳住朝堂,二来却是试探阎鄂的忠心和能力。
阎鄂是否忠心,对沈留香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但他能否掌控整个京城的谍网,是否能掌控大局,却非常重要。
事实上,这些内奸和泄密者,就算能潜出盛京城,也逃不过城外六万北凉大军的斥候追杀。
阎鄂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沈留香脸上的神色,见他始终面无表情,越发觉得此人莫测高深。
阎鄂汇报完毕之后,沈留香淡淡一笑,自斟自饮,喝了一杯酒。
“陛下三日之后,便要御驾亲征,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阎鄂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方才摇头。
“陛下英明,老朽戴罪之身,不好评判,但既然小侯爷下问,老朽以为此举不妥。”
对于阎鄂这样的千年老狐狸来说,如此直白说出自己的意见,已经是罕见的真诚了。
沈留香哦了一声,依然面无表情。
“为何?”
阎鄂没有任何遮掩。
“赢烈先帝虽然已经驾崩,但大贏皇室之中,心怀不轨之徒依然在暗处蠢蠢欲动。”
“陛下刚刚登基,便远离京城中枢,此举太过意气,有碍大局。”
沈留香啧啧赞叹。
“阎大人可真是赤胆忠心啊,陛下已经决定御驾亲征,你如此背后非议,就不怕招来陛下的雷霆之怒吗?”
阎鄂脸色肃然。
“在其位,谋其政,老朽不敢说自己赤胆忠心,但无论哪一位君王执政,都殚精竭虑,忠于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留香顿时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忠于的是大赢,并非哪一任君王,对不对?”
阎鄂脸上露出感动之意,作揖行礼。
“知我者小侯爷也,老朽虽然背负骂名,私德有亏,但对整个大贏却没有任何亏欠。”
阎鄂说到这里,动了感情,眼圈发红,声音异常深沉。
“先帝对老朽不薄,甚至可以用天高地厚来形容,小侯爷可知,老朽为何弃暗投明?”
沈留香来了好奇心。
“你且说说。”
阎鄂眼眸中泪光灿然,声音也变得呜咽起来。
“那一日,先帝召老朽议事,欲以北凉街七万老弱妇孺为要挟,胁迫陛下进城。”
“老朽虽然觉得此法不可取,但自古争夺皇权,向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倒也觉得可以理解。”
“然而……”
阎鄂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原来先帝不只想用北凉街七万老幼妇孺要挟陛下,甚至还想事后屠了整个北凉街,永除后患。”
“当时老朽就意识到,先帝已经疯了,不堪为君,大赢王朝在他的手中,已经变得极度危险,所以当晚便作出弃暗投明的决定。”
阎鄂说到这里,终于落下泪来,声音呜咽。
“此举虽然愧对先帝,也会让老朽的名声彻底败坏,但老朽对得起社稷江山,对得起天下万民,无怨无悔。”
沈留香看着他苍老的脸庞,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
“好,我会将你这份心意,禀告陛下,这也是你的来意吧?”
“至于你是忠还是奸,就由陛下自个儿判断了。”
阎鄂拱手行礼,深深欠身。
“多谢小侯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无妨,无妨,下面咱们讨论一个绝密的话题,你说,赢烈帝到底驾崩了没有?”
阎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