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之后,大赢王朝的繁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凉。
西域沙漠,莽莽苍苍,一望无际。
狂风夹杂着细沙,劈头盖脸地打在每一个行人身上。
沈留香虽曾行走四方,但这般残酷的生存环境却还是头一遭。
他精致白皙的小白脸,早已被风沙割出了血痕,嘴唇更是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汗水混合着尘土,在香爷的皮肤上结出厚厚的泥壳,难以言喻的瘙痒与灼痛便顺着汗毛孔钻进去。
大漠的烈日,仿佛连人的五脏六腑都能烤焦。
日复一日的暴晒,迅速将沈留香白皙的脸,晒得黢黑。
而且,长途奔袭,也没有什么精致茶点,只有无法下咽的粗粝干粮。
太苦了啊,香爷哪里受过这等罪啊。
然而出乎老黄和季伯端意料的是,世子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居然既不叫苦,也不叫累。
他甚至还有心情吟诗,什么大漠孤烟直,日他老天爷之类的,老黄和季伯端都听不太懂。
但这让两人放心不少。
这苦旅中,老黄发挥了惊人的作用。
若非有老黄,三人只怕连大漠外围都走不进去。
老黄简直就是行走的江湖活地图啊。
他那双时常半眯的眼睛,能精准地捕捉到沙面下细微的颜色变化,从而避开那些致命的流沙陷阱。
每至夜晚气温骤降,就连季伯端也只能靠内力硬抗寒冷时,老黄总能在荒芜沙丘的背阴处找到一些能够引火的枯藤或干柴,找来干透的兽粪,为沈留香取暖。
无论是应对偶尔出现的毒虫,还是调配遮蔽气味的草汁,老黄总能从行囊里翻出意想不到的宝贝。
这位戍边半生的老卒,对沙漠的了解,完全出乎了沈留香的意料。
季伯端一剑开路,老黄缜密指引,三人终于避开了魔教设在途中的十几处明哨暗卡,秘密到达了大漠的腹地。
第十五日的黄昏,暮色降临之前,三人从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顶端俯瞰,终于望见了那传闻中的西昆仑山脉。
那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黑暗剪影,仿佛是天地之间裂开的一道丑陋伤口。
浓重的压迫感随着山峦轮廓的浮现,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一日,老黄照例给沈留香找来许多柴草御寒,三人在几块怪石后面,勉强休息。
睡到半夜,沈留香被老黄叫醒,睁眼刚想说话,老黄却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
沈留香心中一凛,却见高大的怪石后面,季伯端早已经拔剑出鞘,将身子躲在石后,向西北方张望。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被风吹送而来。
那叫声极其凄惨,透着绝望,在这死寂的大漠之中,格外清晰。
沈留香看了老黄一眼,透着惊疑之意,老黄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留香想了想,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上去看看。
三人趴下身子,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之中潜行,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源头爬了过去。
潜伏了不到一里路,却是一片开阔的沙滩地带。
沙滩上,几十名身穿黑衣,胸口纹着蝎子的魔教徒,正骑着高头大马,将一群人 包围在其中,不断砍杀。
地上已横陈着数十具尸体,鲜血在沙土上迅速渗开,化作暗红的干涸痕迹。
被包围的人约莫上百,哀嚎求饶,衣衫褴褛,老弱妇孺都有,看样子都是逃命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