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什么?”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堤高于岸,水必湍之。太平日子久了,难免有些……小虫蛀梁。”她含糊道,用词极谨慎。
老者眼神微动:“小虫?”
“蝼蚁之患,不足道哉。陛下圣明,自有栋梁除虫。”林悠悠赶紧补上一记马屁,然后抽出一张“延年益寿符”递过去,“老丈,买张符吧,保重身体最要紧。身体好,才能看见海晏河清那一天。”
老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掏出碎银:“都要了。”
“都、都要?”林悠悠一愣。
“嗯,每样一张,包起来。”老者起身,随行的仆从默默上前付钱收拾。临走前,老者回头看她一眼:“小道士,你师从何人?”
“家师……云游四海,名号不提也罢。”林悠悠胡诌。
老者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入人群。那背影,明明穿着布衣,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气度。
林悠悠捏着手里那锭足有五两的银子,手心冒汗。
“小姐,那人……”小莲凑过来,声音发紧。
“别问,别想,今天收摊后去烧香。”林悠悠把银子揣进怀里,心跳如鼓。她大概、可能、也许……遇上了微服私访的顶级大佬。
但没时间细想,因为麻烦很快就来了。
几个衙役拨开人群,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三角眼一扫摊位,冷笑:“哪儿来的野道士,在此妖言惑众,敛取钱财?给我拿下!”
围观百姓哗然散开。
林悠悠心里骂娘,面上却挺直腰板(虽然因为海绵垫显得有点臃肿):“这位大人,小道在此售卖‘劝善良言符’,劝人向善,疏导心结,何来妖言惑众?”
“黄纸朱砂,不是妖术是什么?”师爷一挥手,“带走!符纸全部没收!”
“慢着!”林悠悠抬高声音,“大人可曾细看符上文字?哪一句是妖言?哪一句惑众?《孝经》有云:‘言满天下无口过’,小道所言所写,皆是劝人孝顺、和睦、勤勉、向善之语,与圣人之教何异?”
师爷一愣,没想到这小道士嘴皮子利索。他随手抓起一张符,念道:“‘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这、这成何体统!”
“如何不成体统?”林悠悠反问,“《诗经》尚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小道以俚语劝人平和心境,避免争执,可是错了?难道大人认为,百姓应当整日怒气冲冲,争执不休才合体统?”
“你……强词夺理!”
“那这一张,‘是金子总会花光’。”师爷又抽一张。
“此言乃告诫世人莫要沉迷钱财,当知健康、亲情更可贵。与‘钱财乃身外之物’古训,可有相悖?”林悠悠步步紧逼,“大人若觉得小道有错,不妨请府尹大人亲自评判,看看是小道妖言惑众,还是大人……眼界未开?”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但师爷听清了,脸一黑。这是暗讽他不懂装懂。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道!”师爷恼羞成怒,“今日非办你不可——”
“且慢。”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青衫文士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前,方才买符的老者竟也去而复返,立在他身后半步。
文士看起来四十许,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他走到摊前,拿起几张符纸看了看,微微一笑:“依在下看,这些言语虽直白,却蕴含劝善之理。府尹大人向来明察秋毫,想来不会因言辞直白便定罪。师爷以为呢?”
师爷本想呵斥,可目光落到文士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时,脸色骤变,冷汗瞬间下来了。
那是……宫内行走的令牌。
“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师爷瞬间变脸,躬身赔笑,“这小道士……这位道长言语虽直白,确是劝善。是在下误解,误解。”他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衙役们连忙退开。
文士看向林悠悠,目光意味深长:“小道士,京城人多眼杂,说话行事,还需谨慎些。”
“谢先生提点。”林悠悠躬身。
文士不再多言,对老者微一点头,二人转身离去。师爷擦了把汗,狠狠瞪了林悠悠一眼,也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人群议论纷纷。
“刚才那是谁啊?师爷怎么怕成那样?”
“没看见腰牌吗……宫里来的!”
“这小道士什么来头?”
林悠悠没理会议论,利索地收摊。今天这摊是摆不下去了。但任务完成了——系统提示“售卖正能量符纸”任务完成,奖励了10点疯癫值,还额外跳了个“引起特殊人物注意”的隐藏成就。
她抱着装满铜钱和碎银的包袱,拉着小莲快步离开市集。走到无人处,才低声问:“刚才那文士,腰牌你看清了?”
小莲点头,声音发颤:“是……内宫的样式。小姐,咱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麻烦可能惹了,但也许……”林悠悠想起老者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句“小虫蛀梁”,“也许是机会。”
她捏了捏怀里那锭银子。能随手拿出内宫令牌解围的人,绝非寻常。而那位老者……她有种强烈的预感。